劉翠蘭被王結實懟了一頓,氣得七竅生煙。
就是被李春桃灌了**湯,連她這個娘都不要了。
劉翠蘭攥著小鏡子就衝出了屋子,想繼續打罵春桃,可院裏早沒了人影。
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這個李春桃要是真走了,誰管王結實?到時候不還是要訛上她這個當孃的?
不過她轉念一想,就她那樣的人,膽小怕事,大字不識一個,她能跑到哪裏去?
再說了,她要是走了,王蘭花也不跟她哥過了,她根本不敢走。
剛纔不過是說那話嚇唬人罷了,她劉翠蘭可不是被嚇大的!
劉翠蘭冷哼一聲,往東邊大路上走,想看看春桃是不是跑瓜地去了。
經過周大孃家大門口,看見大門是虛掩著的,她從門縫往裏瞟了一眼,什麽都看不見,裏麵卻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她腳步一頓,再仔細聽,哭聲越來越小,成了細弱的嗚咽。
哼,肯定是她!這個小賤人,跑去找周老婆子告狀了。
劉翠蘭牙齒咬得咯咯響,罵道,“沒一個好東西,當真俺劉翠蘭好欺負!”
她抬手想推門,可猶豫了好一會兒,手也沒有落下。
周大娘和周誌軍都不是善茬,她這個潑辣貨在他們麵前也得矮半截,連大氣都不敢喘。
錢沒找到,還惹了一身騷,她又咽不下這口氣,更不能容忍周大娘一家摻和她家的事。
劉翠蘭把耳朵貼在門縫處,支棱著耳朵聽裏麵的說話聲。
她要聽聽周大娘是如何挑撥離間的,這樣她就可以理直氣壯衝進去跟她理論。
可裏麵的聲音太低,她根本聽不清,急得直跺腳。
天氣熱得很,渾身的汗直往外冒,很快身上的衣服就貼在了後背上。
“幹啥的?”一聲又低又冷的聲音響起。
劉翠蘭嚇了一跳,渾身一哆嗦,猛地扭頭看去,就看見周誌軍黑喪著臉,站在她的身後。
她嚇得臉色煞白,梗著脖子,嘴唇哆嗦著,竟沒敢說出一句話。
劉翠蘭轉身就走,身後又傳來周誌軍冷硬的聲音,“劉翠蘭,以後消停點,不該來的地方別來,小心閃了身子!”
劉翠蘭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她下意識摸摸肚子,一邊走一邊小聲嘟囔,“俺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劉翠蘭氣哼哼地迴到家,把那個小鏡子拿出來讓王海超看。
王海超看到那個小鏡子,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鏡子正是他讓王海豹半夜放的,當時還用一塊藍手帕包著。
那藍手帕的一角,還繡了一個小小的“軍”字,目的就是為了坐實春桃和周誌軍有染。
第二天他特意去春桃的窗台上找過,結果沒找到。
他估摸著那東西肯定是被春桃收發現拿走了,她要是留著,就是個定時炸彈,早晚得爆。
今兒個劉翠蘭居然從春桃屋裏找到了小鏡子,卻沒看見那個帶字的手帕。
沒有那個手帕,這麵小鏡子頂多能讓人說春桃不檢點,可根本證明不了那個男人是周誌軍呀!
“就一個小鏡子,沒發現點別的東西?”王海超從她手裏拿過那個小鏡子,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漫不經心地問道。
“這個小鏡子就能證明她偷男人,不需要別的東西!”
“這鏡子撥浪鼓賣的都有,誰都能買,憑這個啥也證明不了!
她要是真偷野漢子,除了這個,肯定還有別的東西,改天再去好好找找!
這個你先收好了,以後準有用!”
要是能找到那個手帕,他就讓劉翠蘭拿著告到公社去,好好整整週誌軍。
就算安不上流氓罪,也得殺殺他的銳氣。
話分兩頭,再說周大孃家裏。春桃已經停止了哭泣,但臉上還有淚痕,眼睛又紅又腫。
周誌軍見春桃這樣,又想到剛才劉翠蘭在門口鬼鬼祟祟的樣子,心裏已經猜出是咋迴事了。
“劉翠蘭又欺負你了?”
春桃沒吭聲,頭埋得更低了。
周大娘歎口氣說,“劉翠蘭那個性子,整天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就想著法欺負人,這樣的惡婆婆真是天下難找!”
周誌軍眼底沉了沉,沒說話,轉身去灶房端來半盆涼水,讓春桃洗把臉。
春桃洗了把臉,看見外頭的天已經暗了下來,起身就要走。
“桃啊,今黑在幹孃家喝湯,俺給你擀撈麵條,綽個莧菜,再做個酸瓜雞蛋湯。”
周大娘趕緊拉住春桃不讓她走,“今黑你跟俺睡,也讓他們家知道知道,你不是沒有人疼!”
“幹娘,曉紅還在瓜地裏呢,她還得喝湯!”
王曉紅護著她,對她好,她不能因為和劉翠蘭置氣,就不管曉紅。
周誌軍恨不得讓春桃永遠留在他家,可他心裏有自己的打算,不能打草驚蛇。
便開口說,“迴去吧!一會兒俺喝完湯,就去把曉紅換迴來。”
周大娘歎口氣,沒再挽留,把春桃送到大門口,又叮囑了一句,“桃啊,別往心裏去,不值當!”
春桃感覺渾身發軟,挪迴自家灶房,看見王結實正坐在灶門口的小凳子上,往灶洞裏添柴。
從他迴來到現在,這還是頭一次燒火,春桃心裏不由得泛起一絲驚訝。
“春桃,俺娘就是不講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她要是再敢來胡鬧,俺肯定不依她!”
王結實抬眼看向春桃,眼裏滿是疼惜,“你跟著俺受苦了!”
最近這幾個月,王結實的變化太大了。這變化讓春桃鼻頭發酸,可心裏又隱隱地發慌。
鍋裏煮著紅薯幹,春桃舀了兩碗麵粉,攪了麵糊,煮了半鍋糊糊,又在小鍋裏炒了嫩南瓜。
她心裏憋悶得不行,飯做好了也吃不下,幹脆就去瓜地裏叫王曉紅。
西瓜已經大量成熟了,得趕緊往外賣。為了不耽誤明早去南崗趕集,頭天晚上就得把瓜卸好裝上車。
春桃和王曉紅正彎著腰在地裏卸瓜,周誌軍就拿著手電來了。
“你倆迴去喝湯,俺來弄!”
周誌軍幫著她家賣瓜、卸瓜,就像幹自家的活一樣賣力。
王曉紅和春桃哪裏過意得去,硬是陪著他一起把架子車裝滿,才一起迴去了。
王結實已經喝完湯了,鍋台上放著兩碗冷好的飯,正是給春桃和王曉紅盛的。
王曉紅喝完湯,又去豬圈餵了豬,就轉身去了周紅霞家。
今兒個後半晌,春桃先是被周誌軍折騰了半天,迴來又撞上劉翠蘭找事,早就身心疲憊,又累又困。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灶房,就去北屋準備睡覺。
王結實沒有睡大床,又睡迴了原來的小床。
春桃心裏憋悶得慌,沒跟王結實睡一屋,轉身去了隔壁的裏間,連衣服都沒脫,倒下就睡著了。
這一夜睡得很香,她聽見隔壁王春曉家的大公雞打鳴聲,想到今個還要去南崗賣瓜,就猛地睜開眼睛。
當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時,身體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都凍成了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