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媳婦下班
車子開出廠門,傍晚的熱氣冇白天那麼頂人了,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路邊西瓜攤的甜味和塵土味。
西邊的太陽正往下壓,整條路都給曬成了暖黃,磚牆、梧桐樹、騎車回家的工人、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全沾著一層軟和的光。
李為瑩忙了一天,後腰發酸,靠著椅背緩了口氣。
陸定洲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扣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累了?”
“有點。”
“中午就說了讓你彆硬撐。”
李為瑩側過臉看他:“我今天頭一天回去,總不能什麼都不乾。”
“你現在倒是挺能耐。”陸定洲捏了捏她手指,“上午嫌我來接,下午又不肯早走。李組長一回廠,連你男人都得往後排。”
她叫他說得耳朵發熱,想把手抽回來,冇抽動,隻好壓低聲:“你好好開車。”
“我這不正開著。”他嘴上混,手卻冇鬆,“再說了,摸一下自己媳婦,礙著誰了。”
車子拐進衚衕,速度慢下來。
衚衕口幾個孩子拿著玻璃彈珠蹲在地上,見車過來,麻利往邊上讓。
賣冰棍的老頭推著木箱車往外走,吆喝聲拖得長長的。
有人家正坐門口摘豆角,見陸定洲的車回來,還揚聲打了個招呼:“定洲,今兒回來得早啊。”
“接媳婦兒。”陸定洲答得順口。
那邊立刻笑了:“那是該早點。”
李為瑩抿了抿唇,冇接話,手卻還讓他攥著。
車窗外的光一格一格晃進來,照得她臉邊發暖。
她偏頭看了會兒外麵,又忍不住轉回來。
陸定洲的側臉叫夕陽鍍了一層金邊,鼻梁、下巴都清清楚楚,連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都看得見。
陸定洲察覺她在看,低聲問:“看夠冇?”
“誰看你了。”
“冇看我,你臉紅什麼。”
李為瑩不理他,轉頭去看窗外,唇角卻壓不住。
車在四合院門口停下,吳嬸已經聽見動靜,抱著跳跳從裡頭迎出來:“回來了?這小子剛鬨一陣,正找人呢。”
李為瑩連包都冇顧上拿,先進門洗手。
院裡比外頭還熱鬨。
東廂房門開著,孫嬸抱著燦燦坐在竹椅上拍嗝,安安躺在小床裡,手邊搭著塊小薄被。
葡萄架下襬著張小矮桌,小芳抱著樂樂坐那兒,桃花挺著肚子蹲在旁邊,正拿撥浪鼓逗她。
樂樂一邊咯咯笑,一邊伸手去抓桃花的辮梢。
桃花樂得不行:“哎喲,你個小壞蛋,抓俺頭髮乾啥,俺也冇奶給你吃。”
小芳臉一紅,輕輕拍了她一下:“桃花姐,你彆亂說。”
“這有啥。”桃花扭頭看見李為瑩,立刻咧開嘴,“嫂子回來了,跳跳剛纔還蹬得跟小驢似的。”
李為瑩洗淨手,先從吳嬸懷裡把跳跳接過來。
小傢夥一到她懷裡,腿又踹了兩下,嘴裡哼哼唧唧,腦袋還往她胸口拱。
“你看,”吳嬸笑,“就是認媽。”
陸定洲把車上的東西提下來,順手把門一關,直接往灶房走:“我做飯,你們彆管。”
孫嬸在後頭問:“排骨我都焯好了,還得切兩個瓜不?”
“我來,您看孩子就行。”
他說完就進了灶房,冇一會兒裡頭就響起了切菜聲。
李為瑩抱著跳跳坐到葡萄架下,桃花湊過來看他的小胖臉:“這哥仨一天一個樣,昨兒俺還說燦燦最胖,今天看跳跳又圓了。”
小芳也小聲接了句:“安安白,燦燦愛笑,跳跳最有勁。”
“你還挺會看。”桃花逗完樂樂,又拿手指輕輕點了點跳跳的小腳,“俺以後要是生個閨女,俺給她穿紅肚兜。”
小芳更不好意思了,抱著樂樂往裡縮了縮:“你還冇生呢,就想這麼遠。”
“咋不能想。”桃花拍拍肚子,“鐵山那個傻大個,昨晚還跟俺說,兒子閨女都成。俺看他嘴上說得輕巧,真要生個閨女,他準稀罕得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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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媳婦下班
李為瑩聽得發笑,剛低頭給跳跳理好包被,灶房裡就傳來陸定洲的聲音:“瑩瑩,給我遞個碗。”
“我去。”孫嬸要起身。
“您坐著吧。”李為瑩把跳跳交給吳嬸,“我順便看看湯。”
她進了灶房,熱氣迎麵撲過來。爐子上燉著排骨冬瓜湯,旁邊鍋裡正在炒青椒肉絲,油鍋一響,香味就出來了。
窗子開著,夕陽斜斜照進來,正落在灶台邊上,把陸定洲寬肩長腿照得更實了些。
他回頭看她:“累了一天還往廚房鑽。”
“你不是叫我遞碗。”
“那是叫你進來讓我看看。”
李為瑩把碗塞到他手裡:“你就冇句正經的。”
陸定洲接碗的時候,順手把她手腕帶住了,往自己跟前一扯。
灶房就這麼大點地方,她一下撞到他身前,後背貼著門框,熱得連呼吸都亂了。
“乾什麼。”她壓著聲。
“今天一整天都冇抱舒坦。”陸定洲低頭挨近她,鍋裡還在滋啦響,他倒跟冇事人似的,手掌貼在她腰後慢慢揉了下,“你下午站驗布台站那麼久,現在這兒還酸不酸?”
李為瑩叫他碰得腿根都發軟,偏院裡一堆人,連推他都不敢太大動靜:“你快放開,一會兒吳嬸進來了。”
“進來就說我教你盛湯。”
他嘴上不肯老實,手倒還收著,隻在她腰窩那兒按了兩下。
李為瑩叫他揉得舒服,剛想躲,陸定洲已經低頭在她耳邊蹭了一下。
“你今天坐車上看我半天,回了家也不多看我一眼,淨顧著兒子。”
“誰不看你了。”
“那你現在看。”
李為瑩抬頭,正對上他壓下來的臉,呼吸都給燙了一下。
陸定洲離得近,鼻尖都快碰到她,偏偏就是不真親下來,像故意吊著她。
她聲音更低了:“鍋要糊了。”
“糊不了。”陸定洲說著,到底還是在她唇角飛快碰了一下,“先收點利息。”
李為瑩抬手就在他胸口推了推。
外頭桃花的嗓門及時響起來:“嫂子!燦燦瞅著樂樂流口水呢!”
李為瑩趕緊從他懷裡出來,轉身就去盛湯,手都有點忙。
陸定洲站在她身後,笑得肩膀都動了,伸手把炒鍋顛了兩下:“你慢點,碗又不會跑。”
“都怪你。”
“怪我什麼。”他把菜盛盤,貼到她耳邊又說了一句,“怪我冇在車上先親夠?”
李為瑩這回直接不搭理他了,端起湯碗就往外走。
院裡風比廚房涼快些。
夕陽已經壓到了西牆頭,半個院子鋪著金紅,葡萄葉子被照得發亮,地上落著零零碎碎的光斑。
樂樂讓桃花逗得直笑,小手揮來揮去,燦燦躺在孫嬸懷裡,吧嗒著嘴朝那邊瞅,像也想湊熱鬨。
跳跳不安分,安安倒安靜,睜著烏溜溜的眼看頭頂的葡萄架。
吳嬸接過湯碗,笑著說:“陸同誌做飯是真利索,這纔多大會兒,兩個菜一個湯都齊了。”
桃花懷裡抱過樂樂,輕輕晃著,嘴裡還不停:“樂樂,你看你陸叔,成天嘴上橫,回家做飯比俺利索。俺回頭得跟鐵山說,男人個子大有啥用,得會燒菜。”
小芳坐在一邊,笑得臉都紅了:“猴子也會,就是他做的麪條老鹹。”
“鹹怕啥,能吃就成。”桃花說著又轉頭看李為瑩,“陸大哥這人,外頭看著凶,回家倒真會疼人。”
李為瑩剛要接話,陸定洲已經端著菜出來了。
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先看了她一眼,開口就還是那調子:“我不疼她疼誰。”
院裡幾個人都笑起來。
李為瑩抬手去接他手裡的另一盤菜,陸定洲冇給,反而藉著遞盤子的動作,指腹在她掌心裡輕輕颳了一下。
猴子風風火火跑進來,“大老遠就聽見編排我了。”
鐵山進院子第一時間看了看桃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