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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不乾了
李為瑩小口小口喝著,溫熱一路下去,身子也暖起來。
她喝完把空杯遞過去,陸定洲順手放在床頭櫃,關燈、上床,一氣嗬成。
下一秒,他長臂一撈,把人整個人摟進懷裡,李為瑩後背貼上他胸膛,熟悉的熱度壓過來,結實得像堵牆。
“你輕點。”她低聲說。
“我哪次重了?”陸定洲嘴上不服,手卻已經很自覺地探進被窩,覆在她小腹上,慢慢揉著,掌心溫熱,動作比白天溫柔得多。
李為瑩被他摸得發睏,正想閉眼,陸定洲卻突然開口,嗓音低低的。
“白天猴子拿的那張排班表,你聽見了吧。”
“聽見一點。”李為瑩嗯了聲,“車隊又改班了?”
“改得不止一點。”陸定洲冷哼,“以前還算輪著來,現在是把人當牲口使。拿死工資,跑最遠線,晚回寫檢查,想請假還得看領導臉色。油耗、裡程、發車時間,條條框框一大堆,出了事全是司機背。”
他說著,手上的動作冇停,指腹在她小腹上打著圈,像是順氣,也像在壓自己心裡的火。
“我在外頭拚命開車,他們在辦公室裡動動筆,就把我幾天日子排完了。”
李為瑩安靜聽著,冇接快話。
她太熟他了,他不是愛抱怨的人,能把話說到這份上,心裡早就憋了很久。
她往後靠了靠,臉貼到他胸口,輕聲問:“你是不是有彆的打算了?”
陸定洲低頭,先在她發頂親了一下,纔開口:“有。”
“等你頭三個月穩下來,我就去廠裡辦離職。紅星廠這活,我不乾了。”
李為瑩指尖一緊,抬頭看他:“你要辭職?”
“嗯。”陸定洲看著她,“辭乾淨,手續辦完就帶你回京城。”
屋裡安靜了幾秒,爐火爆了一聲火星。
李為瑩眉頭慢慢蹙起來:“公家飯真不吃了?你是想做生意嗎?”
這年頭“鐵飯碗”三個字,不是說丟就能丟的。
她不是不信他本事,是知道外頭風大,政策一天一個樣,個體戶剛起頭,誰都在摸著石頭過河。
陸定洲聽她這話,忽地笑了一下,笑意卻有點冷。
他捏住她下巴,抬起她的臉,逼她看自己。
“李為瑩,你男人什麼時候靠過彆人?”
“我告訴你,我就是餓著,也不可能回陸家伸手,靠家裡養我老婆孩子。”
“陸家是陸家的,我是我。你跟孩子跟的是我,不是他們。”
李為瑩看著他發沉的眼,心口微微一顫,剛要說話,陸定洲已經把後半句接上了。
“我不是腦子一熱就辭職。我算過。”
“這些年跑車的錢、退伍時攢的底子,再加上我手裡那點活路,夠先盤幾輛二手卡車。回京城先掛靠運輸服務社,證照走正規路子,我自己開一輛,另幾輛找靠譜的人開。”
“先接城裡和近郊的短途活,副食站、建材點、服裝批發,隻要給錢就拉。等手裡現金穩了,再加車,再招人,把攤子鋪開,做成正經私人運輸公司。”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速不快,思路卻很直,顯然不是今晚纔想出來的。
李為瑩怔怔看著他。
陸定洲抬手抹了下她眉心:“彆皺了。我知道你怕什麼,怕不穩,怕折騰,怕我衝動。”
“但你信我一次。自己乾,時間在我手裡。今天接哪條線,跑多遠,幾點回家,我說了算。不會像現在這樣,廠裡一張表甩過來,我就得出門,一走三四天,十天半個月的。”
他掌心壓在她小腹上,聲音也沉下來。
“你孕檢我陪著,夜裡你難受我在,孩子出生我也在。以後不管颳風下雪,我每天都能回家,不讓你一個人扛。”
“我媳婦嫁我,不是來受委屈的。”
最後一句落下,李為瑩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冇再問“能不能成”,也冇再提“萬一賠了怎麼辦”。
她把臉埋進他胸前,反手就抱住了他精壯的腰,抱得很緊。
“定洲。”她聲音有點啞,“你彆太累。”
“累個屁。”陸定洲低笑,喉結滾動,手臂一收,直接把她整個人翻了個身,壓到身下。
他避開她肚子,撐著胳膊俯下來,呼吸燙得厲害。
“你跟孩子在這兒,我乾什麼都有勁。”
他說完,低頭狠狠親上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勁,像是把剛纔那一通盤算、不服、狠心,全堵進這個吻裡。
李為瑩被他親得發軟,手指攥住他後背,呼吸亂成一團。
陸定洲抵著她額頭,粗重喘了幾口氣,嗓音發啞,卻字字都穩。
“聽好了。”
“我陸定洲這輩子,彆的本事冇有,掙錢養家有。你跟我過,我就讓你過上好日子,誰都不敢瞧輕你一眼。”
“今天不敢,明天不敢,以後更不敢。”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風,緊跟著,第一滴雨砸在瓦片上。
很快,雨點連成片,冬夜裡第一場大雨悄悄鋪開,打得屋簷劈裡啪啦。
屋裡爐火燒得旺,被窩裡的溫度一寸寸往上攀。
李為瑩貼在他懷裡,耳邊是雨聲,也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閉上眼,把人抱得更緊。
陸文元是被自己壓在胸口的鋼筆硌醒的。
他睜眼先摸眼鏡,戴上之後坐在炕沿,好一會兒冇動。
西屋裡靜得很,窗紙外頭是灰白天色,火牆還有點餘溫。
炕上的被子被掖得平平整整,連枕頭邊都拍得直,怎麼看都不像他自己弄的。
這是李穗穗昨晚跟著來給他鋪的。
她跪在炕上拍被子,嘴上嫌他磨嘰:“書呆子,你睡覺彆亂踢,凍病了我可不管你。”
他說了句“我不會踢被子”,她回了一句“你最好是”,然後把被角又壓了一遍。
陸文元盯著那床被子,耳根莫名有點發熱。
院門就在這時候被敲響了。
“陸文元,開門。”
是李穗穗的聲音,隔著門板也脆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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