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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交流能生娃啊?
李穗穗低頭繼續算題。
陸文元看著她的側臉,喉結滾了滾,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把手從桌子底下拿上來,翻開另一本輔導書。
“這本是化學。有機化學部分,方程式需要死記硬背。”陸文元把書推過去。
李穗穗接過書,“我化學底子薄,之前在老師講得少。”
“沒關係。我給你整理了重點。”陸文元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每天背十個方程式。我會抽查。”
李穗穗翻開小本子,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字跡。
“你手寫的?”李穗穗抬頭看他。
陸文元點頭,推眼鏡,“火車上寫的。時間夠用。”
李穗穗抿嘴笑,“謝謝你。”
陸文元不敢看她的眼睛,低頭盯著桌上的墨水瓶,“不用謝。為了高考。”
桃花擦著手從院子裡走進來,掀開堂屋的門簾。
她一眼就看到這兩人。
桌子那麼大,非得擠在一個角上,偏偏中間還隔著一條縫。
一個低頭寫字,一個臉紅脖子粗地盯著人家看,手還藏在桌子底下。
“哎喲俺滴娘咧。”桃花拉開一張凳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你這臉咋紅成猴屁股了?這屋裡生爐子把你烤熟了?”
陸文元趕緊把手拿上來,推眼鏡,“屋裡確實熱。熱輻射導致毛細血管擴張。”
“扯你孃的騷。”桃花翻了個白眼,“俺看你是心裡有鬼。你那眼睛往哪瞟呢?”
李穗穗抬起頭,“桃花姐,他給我講題呢。”
“講題?”桃花湊過去看了一眼草稿紙上的鬼畫符,“講題能把臉講紅?俺看他那是想牽你的手,又冇那個膽子。”
李穗穗臉騰地一下紅了,“桃花姐!你彆胡說!”
陸文元猛地站起來,凳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冇有。”陸文元雙手攥拳,“我在講牛頓第二定律。”
“牛頓管你搞物件啊?”桃花拍著桌子樂,“你大哥的生猛勁,你是一點冇學去。你要是喜歡人家,你就直說。磨磨唧唧的,算什麼男人。”
陸文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知識分子注重精神交流。”
“放屁。精神交流能生娃啊?”桃花毫不留情,“俺看你就是個軟蛋。天天捧著那幾本書,能當飯吃還是能當媳婦摟著睡覺?”
陸文元臉漲成豬肝色,“生育是生物學範疇,化學是基礎。人類情感是多巴胺分泌的結果。你不能用粗俗的語言解構科學。”
桃花一拍大腿,“俺看你是腦子進水了!穗穗,你聽聽他說的這叫人話嗎?啥多巴胺,俺隻知道豬肉燉粉條好吃!”
李穗穗拉了拉桃花的袖子,“桃花姐,你彆逗他了。”
“俺這是恨鐵不成鋼。”桃花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磕起來,“你大哥看上俺嫂子,那是直接往家裡扛。你呢?你抱一堆破書來,指望書裡蹦出個媳婦?你那本子上寫的啥玩意?化學方程式?你能用方程式變出個大胖小子?”
陸文元站得筆直,“知識改變命運。”
“改變個屁。”桃花把瓜子皮吐在桌子上,“你今天在百貨大樓門口,半天憋不出個屁來。人家猴子都知道給媳婦送個暖水袋。你送啥?你送兩瓶鋼筆水。咋的,你讓穗穗喝鋼筆水取暖啊?”
李穗穗低頭摳著草稿紙的邊緣,不說話了。
陸文元把手插進棉衣兜裡,“鋼筆水是英雄牌的,不堵筆。”
桃花翻了個大白眼,“俺徹底服了。俺跟你說不通。你就在這兒念你的經吧。”
“桃花。”
裡屋李為瑩喊了一聲。
桃花轉頭看向緊閉的門,“嫂子,咋了?俺吵著你睡覺了?”
“冇有。我有點渴,你幫我倒杯水。”李為瑩說。
桃花幾步走過去,拿起桌上的暖壺倒了一杯水,進去遞給李為瑩。
李為瑩接過水杯,“桃花,你今天在外麵喊了一天,不累嗎?”
“不累,俺力氣大著呢。”
“不累也早點歇著去。人家倆人學習,你彆在旁邊跟著瞎摻和。回西屋睡覺去。”
桃花往外看了看陸文元和李穗穗。
陸文元正低頭收拾草稿紙,李穗穗紅著臉不敢看人。
“行吧。俺不在這兒礙眼了。”桃花打了個哈欠,“這酸味兒熏得俺腦殼疼。俺回去睡覺。”
陸定洲摟著李為瑩冇動,“把門帶上。”
桃花轉身往西屋走。
李為瑩把水杯遞給陸定洲,他重新關上裡屋的門。
桃花推開西屋的門,進去後反手插上插銷。
堂屋裡的燈泡晃晃悠悠。
陸文元拿著鋼筆在草稿紙上勾畫,“這道力學題,你得先建立座標係,不然正負號容易弄混。”
李穗穗歪著頭看,“我總覺得那個重力的分量算不對。”
“那是你三角函式冇記熟。”陸文元把本子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再背一遍。”
裡屋的門簾被輕輕掀開,陸定洲彎著腰走出來,反手把門關得嚴絲合縫。
“還冇寫完呢?”陸定洲走到桌旁,提起暖水瓶往搪瓷缸子裡倒水。
李穗穗抬頭看他,“姐夫,我姐睡了?”
“睡了。”陸定洲喝了一口水,斜眼瞅著桌上那堆小山似的書,“老三,這都幾點了,你打算讓穗穗寫到天亮?”
陸文元推了一下眼鏡,“還有最後兩組方程式,講完就睡。”
陸定洲走到窗戶邊,伸手摸了摸窗縫。
外頭的北風呼呼地刮,順著縫隙往裡鑽涼氣。
“今晚降溫,這屋裡冇火牆,地鋪冷得像冰窖。”陸定洲轉過身,看著陸文元那單薄的肩膀,“老三,就你這身板,打一晚上地鋪,明天早上我得直接把你抬醫務室去。”
陸文元抿了抿嘴,“冇事,我多蓋兩床被子。”
李穗穗站起來,把手裡的筆放下,“陸文元,你身體弱。要不我打地鋪吧,我皮實,不怕凍。你去西屋隔壁睡,那屋暖和點。”
陸文元臉漲得通紅,“那怎麼行,哪有讓女同誌睡地上的道理。我能行。”
“行個屁。”陸定洲把杯子重重擱在桌上,“行了,彆在這兒互相客氣。老三,你收拾東西,去隔壁猴子那兒睡。他走的時候把鑰匙留下了,他那屋有火牆,燒得熱乎,空屋子多的是。”
陸文元愣了,“去隔壁?”
“廢話,猴子家就他跟小芳倆人,寬敞得很。你去那兒貓著,省得在這兒礙手礙腳。”陸定洲踢了踢陸文元的凳子腿,“趕緊的,彆磨嘰。”
陸文元求助地看向李穗穗。
李穗穗已經開始幫他疊被子了,“姐夫說得對,隔壁確實暖和。我送你過去,順便幫你把床鋪好。那邊好久冇住人,灰大,你一個人弄不明白。”
陸文元侷促地站起來,“那麻煩你了,穗穗。”
“走吧。”李穗穗抱著被子,陸文元拎著那包書,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陸定洲靠在門框上,看著兩人的背影鑽進黑漆漆的巷子,扯著嘴角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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