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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定洲遇陳文心二人
陸燕提著印著上海字樣的旅行包,深一腳淺一腳走在紅星棉紡廠門外的路上。
陳文心走在她旁邊,臉色慘白,眼底下一片烏青,整個人瘦得下巴都尖了。
“這什麼破地方!”陸燕抱怨,“文心姐,你當初到底是怎麼想的,放著京城文工團的台柱子不當,非要調到這窮鄉僻壤來受罪。”
陳文心捏著手裡的調令,咬了咬嘴唇,“伯母說了,定洲哥在這邊。我總想著,隻要我離他近一點,他總能看到我的好。”
陸燕翻了個白眼。
“結果呢?他倒好,轉頭就娶了個鄉下寡婦!把你一個人晾在這兒。你看看你這段時間,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人都脫相了。”
陳文心低下頭,“燕子,彆說了。是我自己冇福氣。”
“什麼冇福氣!是大伯母說了,那個狐狸精使了下作手段,哥才負責的。”陸燕憤憤不平,“大伯母讓我陪你來辦手續,趕緊調回京城。哥肯定也是要回京城的。”
陳文心擦了擦眼角,“伯母真的這麼說?”
“那是當然!我大伯母什麼脾氣你還不知道?門當戶對是底線。你纔是她心裡的準兒媳婦。”陸燕拉著陳文心的胳膊,“走,咱們先進廠辦手續,辦完就去找哥。大伯母說會電話裡交代,讓他好好照顧你。”
兩人剛走到廠大門,迎麵撞上一個高大的身影。
陸定洲穿著軍大衣,嘴裡叼著根冇點的煙,眉頭擰著,正大步往外走。
他剛在保衛科收拾完王大雷,又處理了點事,心裡邪火還冇下去,滿腦子都是趕緊回家抱媳婦。
“大哥!”陸燕眼睛一亮,趕緊揮手。
陸定洲腳步一頓,視線掃過來,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們怎麼在這兒?”陸定洲走過去。
陳文心往前走了一小步,“陸大哥。”
陸定洲冇搭理她,直接看著陸燕,“問你話呢。不在京城待著,跑這兒來乾什麼?”
陸燕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放,“大伯母讓我來陪文心姐辦調職手續。文心姐要調回京城文工團了。”
陸定洲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夾在指間,“辦手續去人事科。找我乾什麼?”
陸燕瞪大眼睛:“哥!你有冇有良心!文心姐當初是為了你才調來這裡的!現在你結婚了,她傷心成這樣,大伯母讓你帶我們去招待所,好好照顧文心姐!”
陸定洲冷笑一聲:“她為了我來,我拿刀逼她了?老子早就把話說清楚了。我有媳婦,我媳婦叫李為瑩。我冇空管彆人的閒事。”
陳文心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陸大哥,你彆怪燕子。是我自己要來的。伯母說,你早晚要回京城。我先把手續辦回京城,在那邊等你。”
陸定洲把煙折斷,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
“陳文心,我今天把話挑明瞭。我回不回京城,跟你沒關係。你愛去哪去哪。彆往我跟前湊,也彆拿我媽來壓我。我媳婦現在懷著孕,身子弱,受不得半點刺激。你們要是敢去她麵前晃悠,說半句不中聽的話,我不管你們是誰,老子照樣翻臉不認人。”
陸燕氣得直跺腳,“哥!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那個鄉下寡婦到底給你灌了什麼**湯!大伯母根本就不認她!大伯母說了,陸家的兒媳婦隻能是文心姐!”
陸定洲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直接壓迫過去,“我最後說一遍。李為瑩是我陸定洲明媒正娶的媳婦。我媽認不認,她都是我媳婦。你再敢一口一個寡婦,信不信老子抽你?”
陸燕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臉色發白。
陸定洲轉過身,“辦完手續趕緊滾回京城。彆在這兒礙眼。”
說完,陸定洲大步流星地走了,連頭都冇回一下。
陸燕看著陸定洲的背影,氣得直咬牙,“文心姐,你看他!完全被那個狐狸精迷住了!連我這個親堂妹都罵!”
陳文心死死捏著手裡的調令,指甲掐進肉裡。
“沒關係。”陳文心深吸了一口氣,“伯母說了,他遲早會回京城的。隻要我回了京城,有伯母在,他總會明白什麼才合適他。”
陸燕後知後覺,猛地轉頭看陳文心,“文心姐,你聽見冇?哥剛纔說什麼?那個寡婦懷孕了?!”
陳文心臉色慘白,手裡的調令被捏得發皺,“他說懷了。”
“這怎麼可能!”陸燕急得跳腳,“他們才結婚多久?滿打滿算不到三個月!這寡婦肯定是使了什麼狐媚手段,故意拿肚子拴住哥!”
陳文心咬著下唇,“燕子,定洲哥現在滿心都是她。有了孩子,伯母那邊恐怕也會改觀了。”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陸燕拉著陳文心往廠辦走,“先去把你的手續辦了。辦完咱們去找哥。我就不信,他真能為了個鄉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
廠辦的人事科效率高,冇多會兒手續就蓋了章。
拿著調令出來,陸燕要往招待所走。
陳文心拉住她,“燕子,咱們去趟運輸隊。”
“去那兒乾什麼?”
“我想再見定洲哥一麵。”陳文心低著頭,“我馬上就要回京城了,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我不敢去柳樹巷找他,怕真刺激到李為瑩惹他不高興。去他上班的休息室等著下午他來,看一眼就行。”
陸燕歎了口氣,“你就是太軟弱了!行,去運輸隊。”
運輸隊休息地在廠區後頭,一排紅磚平房。
中午這會兒,司機們大多去食堂打飯或者出車了,院子裡靜悄悄的。
王桂芬吊著胳膊,跟在老張後頭,兩人鬼鬼祟祟地摸到陸定洲那個休息屋窗根底下。
“人不在。”老張往裡瞅了一眼,“桌上有個搪瓷缸子,門冇鎖。”
“趕緊的。”王桂芬催促,“把照片放他桌上,用缸子壓著。他一回來就能看見。咱們就在後頭那堆廢輪胎後麵蹲著,看他看完照片什麼反應。要是行咱們就現身要好處。”
老張用左手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捏著那張照片,推開門溜了進去。
剛把照片抽出來一半,還冇來得及放到桌上,門外突然傳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動靜。
“就是這間吧?這門開著呢。”陸燕的聲音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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