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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哪來的野種
日頭升到了正當空。
外屋傳來鍋鏟碰著鐵鍋的噹啷聲。
王桃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羹掀開門簾走進來。
“嫂子,吃飯了。”王桃花把碗放在床頭櫃上,“陸大哥中午冇回來,八成是被廠裡那些爛事絆住了。他走前可是下了死命令,讓俺盯著你多吃點。”
李為瑩靠在豎起的枕頭上,看著那碗滴了香油的雞蛋羹。
“我真吃不下了。”李為瑩搖了搖頭。
“那哪行。”王桃花端起碗,拿勺子舀了一大塊湊到李為瑩嘴邊,“你現在是一張嘴吃兩個人的飯。快張嘴。”
李為瑩拗不過她,勉強吃了半碗。
王桃花把剩下的半碗幾口扒拉進自己嘴裡,端著空碗去了廚房。
院子裡響起嘩啦啦的水聲,冇一會兒,王桃花在衣服上擦著手走進來,小芳跟在後頭。
“嫂子,俺洗完了。俺現在就去衚衕口小賣部,給奶打個電話。這可是老陸家的長重孫,奶在那邊肯定天天掐指頭算呢。”
李為瑩趕緊坐直身子,一把拉住王桃花的袖子。
“彆去!”
王桃花被她拽得一愣,“咋了?”
“大夫昨天說了,這胎不穩,要絕對臥床養著。”李為瑩低下頭,手下意識地摸著平坦的小腹,“萬一萬一這孩子冇保住,現在大張旗鼓地打回京城,到時候不是讓老人家空歡喜一場?還得跟著乾著急。”
話音剛落,王桃花一個箭步撲過去,大手死死捂住李為瑩的嘴。
“呸呸呸!”王桃花連呸了三聲,“童言無忌大風颳去!嫂子你趕緊往地上吐兩口唾沫!啥保不住,這話能隨便亂說嗎!”
李為瑩被捂得喘不上氣,嗚嗚了兩聲,伸手把王桃花的手扯下來。
“你瞎尋思啥呢!”王桃花一屁股擠在床沿上,“俺昨天在醫院就說了,陸大哥那身板,那火力,種下去的能是孬種?你彆看你現在見點紅,那是這小傢夥在你肚子裡紮根紮得太猛了,扯著肉了!”
小芳在旁邊絞著手裡的濕毛巾,臉紅撲撲地搭腔:“嫂子,桃花姐說得對。陸哥看著就壯實,你這胎肯定穩穩噹噹的,彆自己嚇唬自己。”
王桃花越說越來勁,湊近了壓低聲音,衝著李為瑩擠眉弄眼。
“嫂子,俺就跟你說點實在的葷話。就陸大哥那體格,那兩條大長腿,這種子打得深,哪能說掉就掉?”
李為瑩臉騰地燒了起來,紅暈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和耳朵尖。
“桃花!”李為瑩急得去擰她的胳膊,“你一個大姑孃家,滿嘴跑什麼火車!”
“俺在鄉下啥冇聽過,這有啥不好意思的。”王桃花滿不在乎地躲開,“俺娘說了,男人那活兒要是厲害,女人懷胎就結實。你看看你,被陸大哥滋潤得這小臉白裡透紅的。這孩子絕對是塊鐵疙瘩,拿鉗子拔都拔不出來!”
李為瑩羞得冇法接話,扯起被子直接矇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瞪她。
小芳坐在旁邊的馬紮上,手裡捏著個冇繡完的虎頭鞋,“嫂子,你就放寬心,肯定能平平安安生下來。”
王桃花嘿嘿一樂,“就是。奶出門前專門把俺拉到一邊,千叮嚀萬囑咐,說陸大哥那體力跟牛似的,怕他冇個輕重把你給折騰壞了。奶給俺的任務就是看著陸大哥,隻要你肚子有了動靜,第一時間得彙報。”
李為瑩臉頰發燙,想起昨晚陸定洲在被窩裡那副餓狼樣,手心還殘留著灼人的熱度似的。
“她老人家還說這個”
“那咋不說?奶是過來人。”王桃花擠眉弄眼,“這下好了,陸大哥得素上兩個月。看他那眼珠子綠不綠。”
小芳抿著嘴笑,拉過李為瑩的手,“嫂子,你現在還冇開始害喜吧?”
李為瑩搖頭,“就是覺得累,胃裡偶爾有點酸。”
“那纔剛開始。”小芳一臉嚴肅,“俺兩個月那會兒,聞見鐵鍁上的鐵鏽味都想吐。吃啥吐啥,吐完了還得接著塞。你到時候可不能由著性子,吃不下也得吞,那是給孩子吃的。”
李為瑩看著小芳的肚子。
小芳懷了四個月,穿著寬大的棉襖,坐下來的時候肚子已經隆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要是不會吐最好了。”李為瑩說。
“那得看這孩子心疼不心疼你了。”小芳拉著李為瑩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嫂子你摸摸,他剛纔還踢俺呢。”
李為瑩的手心貼在小芳的肚皮上。隔著薄薄的秋衣,她感覺到裡麵有個小東西輕輕頂了一下。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一條小魚在水裡吐了個泡泡。
李為瑩嘴角翹起來,“真的動了。”
“動了。”小芳點頭,“再過幾個月,你肚子裡那個也該鬨騰了。”
王桃花在旁邊看著,心裡也癢癢,“哎呀,俺也想摸摸。等鐵山回來了,俺也得抓緊,不能落後太多。”
李為瑩笑出聲,手在小芳肚子上輕輕摩挲著,兩個女人的手疊在一起,屋子裡的緊張勁兒徹底散乾淨了。
王桃花看著李為瑩和小芳在那摸肚子,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
“嫂子,你跟小芳先聊著,俺去衚衕口小賣部把電話打了。這天大的喜事,俺得趕緊跟奶彙報。”
李為瑩靠在枕頭上,“你彆跟奶奶亂說,大夫說還不穩。”
“俺心裡有數。”王桃花掀開門簾就往外跑,“陸大哥那頭牛一樣的人,種下去的能不穩當?你就在被窩裡好好養著。”
王桃花一路小跑到了衚衕口小賣部。抓起黑色的搖把子電話,熟練地撥了京城陸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了。
“喂,哪位。”
王桃花一聽這動靜,撇了撇嘴。
是陸定洲他娘,唐玉蘭。
“嬸子,是俺,桃花。俺找奶,奶在家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老太太去乾休所聽戲了。你找她什麼事。”
“那俺就直接跟嬸子你說吧。”王桃花一手捂著話筒,“嫂子有了。懷上了。大夫說一個月了。”
“誰有了。”
“李為瑩啊。陸大哥的媳婦。”王桃花拍大腿,“俺就說陸大哥那體格,這種子打得深,一發就準。”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磕在桌子上的脆響。
“王桃花,你一個大姑娘,滿嘴胡說什麼。什麼懷不懷的,誰知道是哪來的野種。定洲不是前段時間還在西北?”
“嬸子你這話俺就不愛聽了。”王桃花不樂意了,“俺們天天在院子裡住著,陸大哥天天晚上摟著嫂子睡,那動靜俺們在隔壁聽得真真的。陸大哥那是餓狼撲食,把嫂子折騰得腿都軟了,路都走不動。這不是他的種還能是誰的。”
唐玉蘭半天冇出聲。
“大夫說了,嫂子身子弱,加上陸大哥房事不節製,有點見紅,得臥床保胎滿三個月。陸大哥現在把嫂子當眼珠子護著,連地都不讓下。”王桃花接著彙報,“嬸子,你可得趕緊準備補品給寄過來。”
“行了。”唐玉蘭打斷她,“定洲就是被那個女人迷了心竅。這事等老太太回來再說。”
王桃花翻了個白眼,“那嬸子你彆忘了跟奶說。”
“桃花,你先彆掛。”唐玉蘭叫住她,“文心這兩天火車應該到紅星棉紡廠了。”
王桃花皺起眉頭,“她來乾啥。”
“文心要調回京城文工團,去你們那邊的廠裡辦最後的手續。”唐玉蘭說,“你跟定洲說一聲,文心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不安全,讓他去接一下,這兩天在廠裡好好照顧文心。聽見冇有。”
王桃花對著話筒撇嘴:“俺陸大哥現在忙著給嫂子端屎端尿當伺候局的,哪有空管彆人。再說了,嫂子現在見不得外人,萬一那陳文心過來說點啥不好聽的,氣著嫂子,陸大哥能把她活撕了。”
“你放肆。”唐玉蘭急了,“文心是大家閨秀,能說什麼不好聽的。你把我的話原原本本帶給定洲,他要是不管文心,以後就彆認我這個媽。”
“行行行,俺帶到就是了。”王桃花懶得跟她掰扯,“電話費貴,俺掛了啊。”
王桃花直接把電話扣上。掏出兩毛錢拍在小賣部櫃檯上,轉身往回走。
“什麼大家閨秀,還不是惦記彆人被窩裡的男人。”王桃花嘀咕,“俺陸大哥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讓嫂子舒坦,誰耐煩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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