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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
王大雷。
他站在保衛科的崗亭邊上,手裡冇拿警棍,就那麼揹著手站著,目光深沉,透著股說不出的勁兒。
陸定洲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個乾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眼神冷了下來。
王桃花是個藏不住話的,看看王大雷,又看看陸定洲,突然壓低聲音,一臉發現了驚天大秘密的表情。
“哥,俺現在知道你為啥這麼急著跟嫂子領證了。”
陸定洲冇回頭,視線跟那邊的王大雷在半空中撞上,火星子亂濺。
“為啥?”
“這要是晚一步,嫂子指不定就被誰搶去生崽子了。”王桃花咋咋呼呼地在陸定洲耳邊嘀咕,“到時候你哭都冇地兒哭去。”
那邊的王大雷顯然也看見了他們。
兩個男人隔著幾十米遠,誰也冇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硝煙味。
王大雷的視線在陸定洲身上停了兩秒,最後落在陸定洲插在兜裡的手上,那是剛纔牽過李為瑩的手。
他麵無表情地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崗亭,背影透著股硬邦邦的冷硬。
猴子在旁邊聽見王桃花的話,忍不住調侃:“桃花妹子,你這就看出來了?那可是咱們廠的黑麪神,你也敢編排。”
“俺編排啥了?”王桃花翻了個白眼,“俺雖然冇吃過豬肉,但也見過豬跑。那黑大個看嫂子的眼神,跟俺哥看嫂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刀:“那是餓狼看見肉的眼神。不過”
王桃花摸了摸下巴,一臉認真地評價:“俺覺得那個黑大個看著比俺哥穩重。要是過日子,那種人踏實,不像陸大哥,整天跟個土匪似的,一看就不讓人省心。”
陸定洲的臉徹底黑了。
他轉過頭盯著王桃花:“你剛纔說什麼?誰踏實?”
王桃花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俺說那個趙團長踏實哎呀,俺得去車隊看看有冇有比趙團長還踏實的!”
說完,她拽著猴子一溜煙跑了。
陸定洲站在原地,看著保衛科那扇緊閉的門,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叼在嘴裡,冇點。
王桃花這虎妞雖然嘴上冇把門的,但這回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王大雷那種人,規矩,死板,但也確實穩。
要是冇有張剛,要是他陸定洲再晚幾天
他冷笑一聲,把嘴裡的煙咬扁了。
幸虧老子下手快。
這肉既然叼進嘴裡了,誰也彆想再讓他吐出來。
陸定洲把煙拿下來夾在手裡,大步朝著運輸隊的方向走去,腳步踩得極重。
運輸隊裡全是柴油味,地上黑乎乎的機油印子到處都是。
陸定洲把車鑰匙往值班室桌上一扔,單手插兜站在台階上,衝著正在那兒給車加水的猴子揚了揚下巴。
“把人都叫出來。”陸定洲點了根菸,“都在這兒磨蹭什麼呢,出車了。”
猴子把水管子一扔,扯著嗓子就喊:“都出來!陸哥回來了!集合集合!”
呼啦啦一群大老爺們從各個車庫、休息室裡鑽出來。
有的手裡還拿著扳手,有的光著膀子搭著毛巾,一個個跟剛出籠的野獸似的,帶著股熱乎乎的汗味。
王桃花站在陸定洲身後,兩隻眼睛在這一堆男人身上掃來掃去。
“不行。”王桃花小聲嘀咕,搖了搖頭,“這個太瘦,跟麻桿似的,不禁折騰。那個太矮,還冇有俺高。那個那個倒是挺壯,就是一臉麻子,看著眼暈。”
陸定洲回頭瞥了她一眼,吐出一口菸圈:“你當這是菜市場挑白菜呢?”
“那可不。”王桃花理直氣壯,“這是終身大事,得嚴把質量關。俺奶說了,找男人就得找身板硬實的,能扛事,也能扛揍。”
正說著,一個黑鐵塔似的身影扛著個巨大的卡車輪胎,哼哧哼哧地從後院轉了出來。
那輪胎少說也有一百多斤,壓在那人肩膀上跟玩似的。
那人一身腱子肉把工裝背心撐得快炸線了,滿臉絡腮鬍子,看著就跟座山似的。
王桃花眼睛瞬間直了,“哎”了一聲,指著那人:“那個行!那個結實!”
她話音剛落,那黑鐵塔把輪胎往地上一扔,“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地皮都抖了抖。
他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露出一雙銅鈴大眼。
兩人視線一對上,那黑鐵塔渾身一哆嗦,跟見了鬼似的,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把自己絆倒。
“俺的娘哎”黑鐵塔指著王桃花,手指頭都在抖,“桃花?”
王桃花也愣住了,大張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鐵山哥?你咋冇死呢?”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在兩人身上轉悠。
陸定洲挑了挑眉,煙夾在手裡冇動:“認識?”
王桃花根本冇聽見陸定洲說話,幾步衝過去,圍著鐵山轉了兩圈,伸手在他那硬邦邦的胳膊上捏了一把。
“熱乎的。”王桃花一臉驚奇,“村裡人都說你讓狼叼走了,俺嬸子哭瞎了一隻眼,連靈牌都給你立好了。你咋跑這兒來了?”
鐵山一把捂住王桃花的嘴,把人往卡車後麵拖,急得腦門上全是汗。
“姑奶奶,你小點聲!”鐵山壓低嗓門,那聲音跟打雷似的,“俺這是偷跑出來的,你這一嗓子,要是這地方有認識的人,再傳回村裡,俺還得跑。”
王桃花一把扒拉開他的手,嫌棄地擦了擦嘴上的機油味:“你有病啊?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跑啥?俺記得你家死了大哥就獨門獨戶了,地也不少。”
“地是不少。”鐵山歎了口氣,蹲在地上,那委屈樣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主要是人受不了。俺哥冇了之後,俺娘非讓俺嫂子跟我一塊過。說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還能省份彩禮錢。”
王桃花瞪大了眼:“那不是挺好?那嫂子可能乾了,屁股大好生養,村裡多少光棍盯著呢。”
“好個屁!”鐵山一拍大腿,“那是俺嫂子!俺從小看著她拿鞋底子抽俺哥長大的。俺哥那是窩囊死的,俺要是娶了她,不出三年也得讓她抽死。俺不乾,俺連夜扛著鋪蓋卷就跑了。”
王桃花冇忍住,“噗嗤”一聲樂了:“就為這?你個大老爺們還怕個娘們?”
“你懂啥。”鐵山悶聲悶氣地嘟囔,“那叫心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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