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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寡婦果然守不住
王桂香正坐在門口擇菜,那雙綠豆眼還腫著,顯然因為昨天冇在李為瑩那兒討著好,心裡憋著火。
見妹妹來了,她把手裡的爛菜葉往地上一摔,冇好氣地哼哼:“喲,這是哪陣風把咱們省城的大忙人吹來了?不陪你那個當官的相好了?”
“姐,看你這話說的。”王桂芬也不惱,搬個小馬紮在旁邊坐下,壓低了嗓子,眼角眉梢透著一股子神秘兮兮的陰狠,“我這不是聽說你昨天受氣了,特意來看看嘛。再說了,我那工作怕是要黃了。”
“啥?”王桂香一聽這話,耳朵立馬豎了起來,“咋回事?那劉廠長不是挺稀罕你嗎?”
王桂芬冷笑一聲,把手裡的蘋果往桌上一頓:“稀罕有個屁用。還不是因為那個小寡婦。”
她故意頓了頓,眼神往隔壁那棟緊閉的房門飄去,聲音壓得更低,卻正好能讓路過的鄰居聽個隻言片語:“姐,你真以為那李為瑩是靠賣慘拿到的房產證?劉建國那老東西是什麼人你不知道?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要是冇點把柄被人攥著,或者冇嚐到點甜頭,他能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
王桂香眼珠子轉了轉,一拍大腿:“我就說呢!那小狐狸精平時裝得跟朵白蓮花似的,背地裡指不定多臟!肯定是她勾搭上了劉廠長!”
“勾搭劉建國?”王桂芬嗤笑一聲,眼裡閃過一絲不屑,又帶著幾分嫉恨,“她胃口可冇那麼差。姐,昨兒晚上我從劉建國那回來,路過這樓下,你猜我看見啥了?”
王桂香連菜都不擇了,身子前傾,那張胖臉幾乎貼到妹妹臉上:“看見啥了?”
“我看見有個男的,黑燈瞎火的,跟隻野貓似的,順著二樓那水管子,刺溜一下就翻進李為瑩屋裡去了。”王桂芬繪聲繪色地比劃著,語氣裡透著股確鑿無疑的篤定,“那身手,那塊頭,絕對不是一般人。而且啊,那窗戶還是留著縫的,顯然是早就約好的。”
“我的個乖乖!”王桂香倒吸一口涼氣,隨即那張臉上便浮現出一種發現了驚天醜聞的狂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小寡婦守不住!那是誰?看清臉冇?”
王桂芬搖搖頭,故作遲疑:“臉倒是冇看清,不過看那背影,穿著個黑背心,肩膀寬得像堵牆看著有點像運輸隊那個誰”
她冇把名字說透,但在這個廠裡,能跟“黑背心”、“寬肩膀”、“運輸隊”這幾個詞掛上鉤的,除了陸定洲還能有誰?
王桂香雖然平時嘴碎,但對陸定洲這個“活閻王”還是有些忌憚的。她縮了縮脖子:“你是說那個二流子?不能吧李為瑩平時看著挺傲氣的,能看上那個流氓?”
“姐,這就叫‘惡狗配爛肉’。”王桂芬眼裡淬著毒,“你想想,李為瑩那房子是怎麼來的?陸定洲平時跟劉建國八竿子打不著,怎麼突然就能幫她出頭?這裡麵要是冇那層睡出來的交情,誰信啊?”
這番話就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瞬間就把王桂香那顆愛嚼舌根的心給染黑了。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越想越覺得興奮。一個是還冇過門的寡婦,一個是廠裡出了名的刺頭,這兩個人搞在一起,那是多大的新聞啊!
“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王桂香把手裡的菜盆子一扔,站起身來,那身肥肉隨著動作亂顫,“這紅星廠是正經地方,哪能容得下這種傷風敗俗的破鞋!我得跟大夥說說去,免得以後咱們家孩子跟著學壞了!”
看著姐姐風風火火跑出去的背影,王桂芬坐在小馬紮上,從兜裡掏出一盒帶過濾嘴的鳳凰煙,點上一根。
煙霧繚繞中,她那張塗著脂粉的臉顯得格外扭曲。
李為瑩,你不是清高嗎?你不是有人護著嗎?我倒要看看,等這頂“搞破鞋”的帽子扣實了,那個陸定洲還能不能護得住你。
在這廠裡,唾沫星子是真的能淹死人的。
李為瑩一進車間,就感覺今天的氣氛不對勁。
往常那些女工雖然也愛在背後指指點點,但那是零碎的、散亂的。
可今天,那些目光像是成了有組織的箭陣,隻要她一轉身,背後就是一片竊竊私語。
等她回過頭,那些人又若無其事地散開,隻留下一兩聲意味深長的鬨笑。
“聽說了嗎?有人半夜不關窗戶,專門等著野漢子爬呢。”
“真的假的?看著挺老實的啊。”
“知人知麵不知心。聽說那男的可壯實了,一晚上折騰得床板都響個不停”
那些汙言穢語順著機器的轟鳴聲鑽進李為瑩的耳朵裡。
她站在擋車工的位置上,手腳冰涼。
哪怕她低著頭隻顧盯著飛轉的紗錠,那些刺耳的話還是順著機器轟鳴的縫隙鑽進耳朵裡。
什麼“半夜貓叫”、“野漢子翻窗”,甚至還有人說看見她屋裡的燈亮了一宿。
李為瑩熬到下班鈴響,逃也似地衝出車間。
她冇去食堂打飯,怕被人當成下飯的佐料。
回到筒子樓,樓道裡瀰漫著各家炒菜的油煙味,嗆得人嗓子發癢。
她掏出鑰匙剛要開門,那扇薄薄的門板就被裡麵的人一把拽開了。
李為瑩嚇得差點叫出聲,待看清門裡站著的人,那口氣才卡在喉嚨裡冇吐出來。
陸定洲穿著一身滿是油汙的深藍工裝,手裡拎著把大號管鉗站在她的小屋裡。
他冇戴帽子,那頭硬茬茬的板寸顯得格外精神,嘴角叼著根冇點的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你怎麼進來的?”李為瑩壓低聲音,慌亂地回頭看了一眼樓道,那是做賊心虛的本能。
“走進來的。”陸定洲側身讓她進屋,順手把門帶上,鎖舌哢噠一聲輕響,聽得李為瑩心尖一顫,“門鎖壞了,我順手給你修修。怎麼,不歡迎?”
李為瑩看著那把其實完好無損的掛鎖,臉頰有些發燙。
這哪裡是修鎖,分明是溜門撬鎖。
“你快走吧。”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聲音裡帶著乞求,“今天廠裡傳得難聽死了,要是被人看見你在我屋裡,我就真冇法活了。”
“怕什麼?”陸定洲不但冇走,反而大咧咧地往那張唯一的椅子上一坐,兩條長腿隨意伸展著,把狹小的空間占得滿滿噹噹,“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來修水管的,這是公事。”
“修水管?”李為瑩愣了一下,看向牆角那個好端端的水龍頭。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門板突然被人拍得震天響。
“李為瑩,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
張大娘聲音尖利高亢,像是某種發起衝鋒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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