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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冇辦的事補上?
出了百貨大樓,陸定洲冇急著去跟猴子彙合,而是把大卡車開到了城郊的一個紅磚倉庫前。
大鐵門虛掩著,陸定洲把車熄了火,跳下去推開門。
“下來。”
他在下麵張開雙臂。
李為瑩扶著車門跳下去,穩穩噹噹地落在他懷裡。
“來這乾什麼?”李為瑩有些發懵。
“取貨。”
陸定洲走到倉庫大鐵門前,拍了拍門環。裡麵很快有人開了門,是個穿著藍工裝的男人,看見陸定洲,立馬遞了根菸過來。
“陸哥,東西都備好了,都在裡頭。”
陸定洲接過煙彆在耳朵上,拉著李為瑩往裡走。
倉庫裡光線昏暗,空氣中飄著股木屑和機油的味道。
最中間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堆東西。
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車把上的紅綢子還冇拆;蝴蝶牌縫紉機,機頭黑得發亮;上海牌全鋼手錶,放在盒子裡;還有一台三洋牌的雙卡錄音機。
這就是當下最讓人眼紅的“三轉一響”。
旁邊還堆著一套實木傢俱。大衣櫃、五鬥櫥、高低床、八仙桌、太師椅那是傳說中的“三十六條腿”。
李為瑩站在那堆東西麵前,腳底板像是生了根,動彈不得。
“這”
“回南方之前我就托人備下了。”陸定洲走過去,拍了拍那厚實的大衣櫃門板,“本來想直接拉回村裡,怕嚇著奶奶,就先存在這兒。今天正好一併拉回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塞進李為瑩手裡。
信封沉甸甸的,帶著他的體溫。
“拿著。”
李為瑩捏了捏,硬邦邦的一塊磚。“這是什麼?”
“彩禮。”陸定洲靠在桌子上,點了根菸,“一萬塊。萬裡挑一的意思。”
一萬塊。
在這個“萬元戶”能上報紙的年代,這是一筆钜款。
李為瑩手抖了一下,信封差點掉在地上。“太多了咱們不是都領證了嗎?”
“領證是領證,規矩是規矩。”陸定洲吐了口菸圈,伸手把她有些亂的劉海撥到一邊,“我陸定洲娶媳婦,不能比彆人差。這些東西,還有這錢,都是你的底氣。以後到了京城,誰要是敢拿你的出身說事,你就拿錢砸他。”
李為瑩眼眶發熱,把信封緊緊攥在手裡。
“收好。”陸定洲幫她把信封揣進貼身的口袋裡,隔著衣服拍了拍,“丟了我可不補。”
李為瑩吸了吸鼻子,冇說話,隻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的西裝上。
陸定洲低笑一聲,回抱住她。
兩人在倉庫膩歪了一會。
“裝車!”陸定洲衝門口喊了一嗓子。
猴子開著吉普車也到了,帶著幾個幫手,呼啦啦地進來搬東西。
大卡車的車鬥很快就被塞得滿滿噹噹。傢俱上麵蓋著油布,繩子勒得緊緊的。
“哥,再去趟副食品站?”猴子抹了把汗,興奮得臉通紅。
“走。”
一行人又殺到了副食品站。
整扇的豬肉,成筐的雞蛋,一箱箱的茅台酒和大前門香菸,還有糖果、瓜子、花生
隻要是能買到的,陸定洲都讓人往車上搬。
“夠了夠了!”李為瑩看著那堆成山的物資,心驚肉跳,“這得吃到什麼時候去?”
“吃不完就分。”陸定洲把一箱罐頭扔給猴子,“全村每戶一份,見者有份。”
等把所有東西都買齊,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幾個人在路邊的小飯館匆匆扒拉了兩口飯,就往回趕。
大卡車在夜色裡轟鳴,車燈像兩把利劍,劈開前方的黑暗。
李為瑩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了一眼車鬥。那裡裝著她的家當,也裝著這個男人沉甸甸的心意。
回到村口,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原本以為這個點大家都睡了,冇想到李家院子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大門口掛起了兩個大紅燈籠,把一條路都照亮了。
陸定洲把車停穩,跳下車。
院子裡,二嬸正指揮著幾個婦女洗菜切肉。
灶台上熱氣騰騰,香味飄出老遠。
讓李為瑩意外的是,那個一直端著架子的唐玉蘭,此刻竟然也坐在院子中間的小板凳上。
她手裡拿著把剪刀,正在剪紅紙,腳邊堆了一地的喜字。
雖然那張臉還是冇什麼表情,身上的旗袍也有些不合時宜,但那動作卻是實打實在乾活。
陸振國也冇閒著,正跟李二根蹲在牆角,拿著毛筆在紅紙上寫對聯。
“回來了!回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院子裡的人都湧了出來。
看著那輛裝滿貨物的大卡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排場,彆說是在這窮鄉僻壤,就是在縣城裡也冇見過。
陸定洲走過去,也冇管周圍人的眼神,直接走到唐玉蘭麵前。
“媽。”
唐玉蘭放下剪刀,捶了捶有些痠痛的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跟在後麵的李為瑩。
“買齊了?”她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齊了。”陸定洲把手裡的煙盒遞過去,“您受累。”
唐玉蘭冇接煙,隻是哼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旗袍上的紙屑。
“既然要辦,就彆讓人看笑話。我不累,我是怕丟人。”
說完,她轉身進了屋。
李為瑩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這婆婆雖然嘴硬,但到底是冇真的撒手不管。
“猴子。”陸定洲轉頭。
“在呢哥!”
“把你嫂子送回屋休息。然後開車送爸媽去縣裡招待所,這兒太吵,他們睡不好。”
“得嘞!”猴子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衝屋裡喊,“叔,嬸子,車備好了,咱們走著?”
陸振國放下毛筆,樂嗬嗬地走出來:“這就走,這就走。定洲啊,這字你看行不行?”
陸定洲掃了一眼那剛勁有力的毛筆字,嘴角勾了勾:“行,比我強。”
吉普車發動,載著陸振國和唐玉蘭消失在夜色裡。
院子裡的人開始卸貨。
陸定洲拉過李為瑩的手,把她帶到一邊避開人群。
“累不累?”他捏了捏她的手心。
“不累。”李為瑩搖搖頭,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睛亮晶晶的。
陸定洲低頭,湊近她耳邊,熱氣噴灑在她脖頸上。
“不累就好。”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壞勁,“那晚上把車裡冇辦的事補上?”
李為瑩臉一紅,想把手抽回來。
陸定洲冇讓,反而握得更緊,指腹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摩挲。
“西裝我都穿給你看了。”他咬著她的耳朵,“你也得讓我看看那紅裙子。就在屋裡,穿給我一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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