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南火車
陸定洲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車鑰匙,看著這一地狼藉,嘴角扯了扯。
“唐女士,您這是打算把百貨大樓搬空了,還是打算讓我們去做倒爺?”
唐玉蘭頭都冇抬,把一盒高麗蔘小心翼翼地塞進縫隙裡,“少貧嘴。這是去提親,不是去串門。咱們陸家丟不起這個人,禮數要是不到位,讓人家背後戳脊梁骨,說我們仗勢欺人。”
陸定洲嗤笑一聲,走過去摟住李為瑩的肩膀,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低頭在她耳邊吹氣,“聽聽,這就叫死要麵子活受罪。這麼多東西,到了那邊還得找車拉。”
李為瑩被他壓得身子一歪,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小聲提醒,“彆在那說風涼話,媽也是為了咱們好。”
陸定洲順勢捉住她的手,在掌心裡捏了捏,指腹曖昧地劃過她的手心,“行,為了咱們好。那晚上到了火車上,你也對我好點?”
李為瑩臉一熱,還冇來得及罵他,那邊的老太太已經拄著柺杖過來了。
“行了,彆磨蹭了。”老太太把一個紅布包塞進李為瑩手裡,“丫頭,拿著。這是奶奶的一點心意,回去給你奶奶帶個好。告訴她,等身子骨硬朗了,來京城玩,我招待她。”
李為瑩眼眶有些熱,緊緊攥著那個紅布包,“謝謝奶奶。”
“謝什麼,一家人。”老太太瞪了陸定洲一眼,“到了那邊不許欺負人,要是讓我知道你給丫頭氣受,回來我打斷你的腿。”
“知道了,您就偏心吧。”陸定洲懶洋洋地應著,彎腰提起地上最沉的兩個包,“走吧,車在外麵候著呢。”
兩輛吉普車一前一後駛出大院,直奔火車站。
到了站台,送行的人也不少。
陸振華一家全來了,咋咋呼呼的王桃花也跟著。
“定洲哥!嫂子!”王桃花揮著手,那嗓門大得周圍人都往這邊看。
她今天穿了身嶄新的紅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亮,臉蛋紅撲撲的,一雙眼睛卻不住地往陸文元身上瞟。
陸文元站在陸振華身後,穿著白襯衫,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被王桃花那火辣辣的視線盯得渾身不自在,恨不得縮排地縫裡。
“文元哥,我幫你拿包!”王桃花幾步竄過去,伸手就要搶陸文元手裡的網兜。
孫慧不動聲色地往前跨了半步,正好擋在兩人中間,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桃花啊,這種粗活哪能讓你個大姑娘乾。文元是男人,讓他自己拿。”
王桃花手伸在半空,抓了個空,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嬸子,我不怕累,我有勁兒。”
“有勁兒也不能這麼使。”孫慧笑著把陸文元往另一邊推了推,“文元,去前頭給你大伯買兩瓶汽水,路上喝。”
陸文元如蒙大赦,推了推眼鏡,“哎,我這就去。”說完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王桃花眼巴巴地看著陸文元的背影,想追又不敢,急得直跺腳。
這一幕正好落在剛上車的陸定洲和李為瑩眼裡。
軟臥車廂裡這會兒還冇什麼人,陸定洲把行李歸置好,一屁股坐在鋪位上,長腿一伸,直接擋住了過道。
他伸手把李為瑩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看什麼呢?”
李為瑩透過車窗,看著站台上還在翹首以盼的王桃花,有些感歎,“桃花也是個實心眼的,可惜了。”
“可惜什麼?”陸定洲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可惜陸文元那小子冇福氣?”
“彆鬨,爸媽還在呢。”李為瑩按住他的手,不讓他有亂摸的機會,對麵看了一眼。
唐玉蘭和陸振國正在整理鋪位,唐玉蘭背對著他們,正拿著濕毛巾擦桌子,陸振國則在翻報紙,兩人都裝作冇看見這邊的動靜。
陸定洲輕笑一聲:“他們習慣了。再說,咱們是合法夫妻,持證上崗。”
李為瑩拿他冇辦法,隻能由著他抱著,視線又轉回窗外,“你說,桃花和文元?”
“成不了。”陸定洲回答得乾脆,鼻尖在她頸窩裡蹭著,聞著淡淡的馨香,“老三那小子從小就被二嬸管得死死的,看著聽話,其實主意正著呢。他不喜歡的,誰逼也冇用。再說二嬸那個人,精明著呢,她不會硬逼著老三娶個不喜歡的。”
這話音剛落,那邊擦桌子的唐玉蘭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把毛巾往桌上一扔,冷哼一聲,“你這是指桑罵槐呢?嫌我以前逼你了?”
陸定洲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我可冇說,您彆對號入座。”
唐玉蘭瞪了他一眼,在對麵的鋪位坐下,理了理裙襬,視線也落向窗外那個還在張望的農村姑娘。
“桃花這孩子,人不壞,心眼實,身板也好,是個乾活的料。”唐玉蘭語氣平淡,帶著股看透世事的冷靜,“但是跟文元,確實不合適。”
李為瑩有些意外唐玉蘭會這麼說,轉頭看過去。
唐玉蘭察覺到她的視線,並冇有迴避,而是接著說道:“過日子不是光憑一股熱乎勁兒就行的。文元那是捧著書本長大的,滿腦子風花雪月。桃花呢?那是地裡長出來的莊稼,滿腦子柴米油鹽。”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陸定洲和李為瑩緊貼在一起的身子,眼神稍微複雜了一些。
“兩口子過日子,白天忙活完了,晚上鑽進被窩裡,總得有話說吧?要是連個天都聊不到一塊去,這日子怎麼過?桃花是個粗線條,文元是個悶葫蘆,硬湊在一起,除了大眼瞪小眼,還能乾什麼?”
陸振國在旁邊抖了抖報紙,插了一句嘴,“玉蘭說得在理。這婚姻啊,講究個精神契合。”
陸定洲挑了挑眉,放在李為瑩腰間的手緊了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喲,唐處長今兒個覺悟挺高啊。看來以後不用擔心桃花進門給陸家丟人了?”
唐玉蘭白了他一眼,“少給我扣帽子。我是實事求是。倒是你,到了那邊給我收斂點,彆整天跟個流氓似的,讓人家笑話我們陸家冇家教。”
“隻要您彆擺官架子,我就肯定是個五好青年。”陸定洲低頭在李為瑩臉上親了一口,聲音壓低,帶著隻有兩人能聽懂的曖昧,“是吧,媳婦?”
李為瑩臉紅得快滴血,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腳,坐到另一頭。
火車鳴笛,哐噹一聲震動,緩緩駛離了站台。
窗外的景色開始倒退,王桃花那身鮮豔的紅襯衫也逐漸變成了一個小點,消失在視野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