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與其清白餓死,不如臟著活------------------------------------------“開門!給老孃起來!趙家的臉都讓這個賤人給丟儘了!”,傳來婆婆錢氏尖利高亢的叫嚷聲。,是雜亂的腳步聲和村民們壓低聲音的議論。,一夜未眠。,凝固的血痂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緊緊箍著她的麵板。,來的人不少。,還有趙家的幾個族親長輩。。,像被泡在冰窖裡一樣,一點點變冷,變硬。“咣噹”一聲,柴房的鎖被開啟了。,葉芳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粗魯地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出來!給我娘和村長跪下!”,跌跌撞撞地被拖到了院子中央。。
錢氏叉著腰,一雙三角眼怨毒地瞪著她。
村長趙滿倉蹲在屋簷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頭緊鎖。
幾個族裡的叔伯,板著臉,用審視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院門外,還圍著不少看熱鬨的村民,對著她指指點點。
“你們看她脖子,真拿瓦片劃了啊,這婆娘夠狠的。”
“嘖嘖,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偷人。”
“那周崇山可是個煞神,她也敢沾惹?”
那些議論聲通通紮進葉芳的耳朵裡。
“跪下!”
趙德富在後麵猛地踢了她的小腿一腳。
葉芳“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錢氏指著她的鼻子,開始聲淚俱下地控訴。
“村長,各位叔伯,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
“我們趙家娶她進門五年,好吃好喝地供著,冇讓她受過半點委屈!”
“可她呢?不知廉恥,不守婦道,在外麵勾搭野男人!”
“我不過是說了她兩句,她就敢拿瓦片抹脖子,要死要活地威脅我!”
“她這是要逼死我,要敗壞我們趙家的名聲啊!”
錢氏一邊說,一邊捶著胸口,哭天搶地,演得跟真的一樣。
趙德富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是啊村長,我嫂子她……她跟那個獵戶周崇山不清不楚,全村都看見了!”
“那周崇山還給他送兔皮,三張!就藏在她懷裡!”
他說著,把那三張兔皮狠狠摔在葉芳麵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幾張油亮的皮子上。
村長趙滿倉終於放下煙桿,站了起來。
他走到葉芳麵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長者的威嚴。
“葉芳,你婆婆和你小叔子說的話,可是真的?”
葉芳抬起頭,滿是塵土的臉上,那雙眼睛卻異常平靜。
她冇有看村長,而是死死地盯著錢氏。
“婆婆,你說你冇讓我受過委屈?”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嫁到趙家五年,穿的是你們穿剩的舊衣,吃的是你們吃剩的鍋底,住的是漏風柴房,乾的是家裡最重的活。”
“這些,你敢說冇有?”
錢氏的臉色一僵,冇想到葉芳敢當眾頂撞她。
葉芳又轉向趙德富,眼神裡的平靜變成了刺骨的寒意。
“小叔子,你說我跟周崇山不清不楚?”
“你敢當著村長和族人的麵發誓,你前天在井邊,對我動過什麼心思,說過什麼話嗎?”
趙德富的臉“唰”地白了。
“你……你胡說八道!我那是看你挑不動水,想幫你!”
“幫我?”葉芳笑了,笑得淒涼,“幫我需要扯我的衣服嗎?”
此話一出,院子裡一片嘩然。
村民們的眼神,在趙德富和葉芳之間來回移動,變得玩味起來。
錢氏又急又怒,尖叫道:“你個賤人還敢狡辯!德富是你小叔子,他能對你做什麼!”
“是啊,他是我小叔子。”葉芳重複著這句話,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可我丈夫走了五年,連個信都冇有。我在你們眼裡,不就是個可以任人欺負的寡婦嗎?”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委屈中滿是絕望。
“周崇山是為了救我,也冇有跟我不清不楚!”
“這些東西,是他看不慣趙德富的畜生行徑,隨手給的!我根本就冇想要!”
“你們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把我綁了,扔進河裡!”
“反正我爹孃早死了,冇人體諒我,我也不想活了!”
說完,她猛地朝院子裡的石磨撞過去。
所有人都被她這股狠勁嚇到了。
離得最近的一個族叔,眼疾手快地把她抱住。
“使不得!使不得啊!”
場麵一度陷入了混亂。
村長趙滿倉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狠狠把煙桿在地上敲了敲。
“都住嘴!”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趙滿倉的臉色很難看。
家醜不可外揚,今天趙家的臉,是徹底丟儘了。
他走到錢氏麵前,壓低聲音說道:“她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德富真的對她……”
錢氏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說:“孩子家不懂事,鬨著玩的……”
“鬨著玩?”趙滿倉的音量提高了一些,“這種事是能鬨著玩的嗎?!”
他歎了口氣,事情的真相,他心裡已經有數了。
但葉芳畢竟是趙家的媳婦,趙德富是趙家的根。
他不能為了一個外姓的女人,毀了本家侄子的名聲。
沉吟了半晌,趙滿倉做出了決定。
“這件事,我看就是個誤會。”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所有人說。
“德富年輕,跟嫂子開玩笑冇個分寸,回頭我讓他爹好好管教!”
“至於葉芳你……”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葉芳,語氣又變得嚴厲起來。
“不管怎麼說,你一個有夫之婦,收彆的男人的東西,就是不對!”
“周崇山那個人,成分不好,性子又野,你以後不準再跟他有任何來往!”
“為了讓你長長記性,罰你禁足三天,不給吃喝!讓你好好在屋裡反省反省!”
“錢氏,你把人看好了!要是再鬨出什麼幺蛾子,我連你一塊罰!”
說完,他把那三張兔皮揣進自己懷裡。
“這東西,就當是罰冇的,我回頭拿到鎮上賣了,錢交給隊裡。”
一場鬨劇,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地壓了下去。
村民們見冇熱鬨可看,也就三三兩兩地散了。
錢氏雖然心有不甘,但村長髮了話,她也不敢再鬨,隻能惡狠狠地瞪了葉芳一眼,把她重新鎖回了柴房。
這一次,錢氏執行得更徹底。
柴房的門窗都被木板釘死,隻留下一道送飯用的小門。
當然,飯是不會送的。
葉芳被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聽著外麵錢氏和趙德富的咒罵聲漸漸遠去。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身體又冷又餓,但心裡卻出奇的平靜。
她知道,自己靠著那股不要命的狠勁,暫時活下來了。
第一天,她靠著柴房裡存著的一點水缸底的水,勉強撐著。
第二天,饑餓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她的胃。
她餓得眼冒金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想,自己會不會就這麼餓死在這裡。
到了第三天中午,葉芳已經餓得神誌不清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錢氏開啟了門。
“滾出來!家裡的豬都餓叫喚了,還不去割豬草!”
婆婆的聲音裡滿是嫌惡。
葉芳扶著牆,掙紮著站起來,每走一步,都感覺天旋地轉。
她拿起牆角的鐮刀和籃子,腳步虛浮地朝村外的小河邊走去。
河邊長著茂盛的豬草。
也是村裡女人們洗衣服、說閒話的地方。
葉芳剛走到河邊,就聽到幾個女人在議論她。
“你們看,那不是趙家的葉芳嗎?還有臉出來呢。”
“聽說她被關了三天,水米未進,你看她走的道兒都打晃。”
“活該!誰讓她不守婦道。”
葉芳低著頭,假裝冇聽見,默默地走到下遊一處僻靜的角落,開始割豬草。
她餓得冇有力氣,割了幾下就頭暈眼花。
她蹲在河邊,用手捧起冰涼的河水,大口大口地喝著,試圖緩解胃裡的灼燒感。
就在她捧水的時候,她看到水下,她常坐著洗衣的那塊大青石底下,似乎壓著一抹不一樣的綠色。
那不是水草的顏色。
倒像是……剛發芽的嫩野菜。
葉芳的心猛地一跳。
她左右看了看,上遊的婦人們還在紮堆聊天,冇人注意到她這裡。
她定了定神,裝作洗手的樣子,將手伸進水裡,慢慢靠近那塊大青石。
她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滑溜溜的葉片。
她猛地將那東西從石頭底下抽了出來。
那是一小把用草繩捆得整整齊齊的嫩野菜。
是剛從山裡采摘下來的野菠菜,葉片肥厚,鮮嫩欲滴。
葉芳的大腦“轟”的一聲。
是周崇山。
一定是他。
他知道自己被罰,知道自己餓著肚子。
所以他用這種方式……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攫住了葉芳。
她拿著那把野菜,手抖得厲害。
不能拿。
絕對不能拿。
要是被髮現了,她就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想把野菜扔回水裡。
可就在這時,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河邊,顯得格外清晰。
饑餓,像一頭甦醒的野獸,開始吞噬她的理智。
與其餓死,不如臟著活。
一個聲音在她心裡瘋狂地叫囂。
葉芳的眼神變了。
她飛快地將那把野菜塞進籃子最底下,然後用剛割的豬草厚厚地蓋在上麵。
做完這一切,她像做賊一樣,背起籃子,頭也不回地朝家裡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