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古井異動------------------------------------------,日頭有些烈,曬得青石板路微微發燙。,裡麵是她剛摘的幾味草藥,腳步卻比平日快了些,徑直往葉吹雪常去的後山竹亭尋去。,卻不見人,隻見石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水經注》,旁邊還放著半盞未喝完的茶。,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找我?”葉吹雪從竹林小徑轉出,手裡拿著幾根新伐的青竹,顯然是去為修補某處籬笆準備材料。“嗯。”蘇清影轉身,將竹籃稍稍提高,“我去‘寒潭坳’采藥,順道看了看那口古井。”她眉頭微蹙,不像是因為日頭曬的,“井水的顏色,似乎比前兩日更深了些,湊近了聞,有股……很淡的土腥氣。”,拿起石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寒潭坳的井水向來清冽甘甜,村誌記載,即便大旱之年也未曾減量變色。”他看向蘇清影,“你可探了水溫?”“探了。”蘇清影點頭,語氣更肯定了些,“入手比往常冰了許多,不像春夏之交的井水,倒像是三九寒冬從地底剛汲上來的。”“走,去看看。”葉吹雪放下茶杯,神色依舊平靜,但眼神裡多了幾分審慎。,背靠著一片陡峭的山壁,因一口終年沁涼的深井而得名。,這裡是村民取水浣衣的地方,此刻午後人少,顯得格外幽靜。,井口磨得光滑。還未走近,一股不同於周圍草木清香的、濕冷的土腥氣便隱隱傳來。,俯身向下望去。井水幽深,映著井口一小片天光,顏色確如蘇清影所說,是一種不正常的、沉鬱的墨綠色。他伸出手,懸在井口上方,並未觸及井水,卻能感受到一股針紮般的寒氣順著指尖往上爬。,鎖骨下的那片逆鱗,傳來比清晨觸碰羅盤時更清晰三分的刺骨涼意。,從蘇清影的竹籃裡揀出一片寬大的草藥葉子,捲成漏鬥狀,舀起一點井水。他冇有喝,隻是湊近鼻尖細細嗅了嗅,又伸出舌尖,極其小心地沾了一點。
一股混雜著土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的味道在味蕾上炸開,緊接著,舌尖傳來微麻的刺痛感。
“如何?”蘇清影關切地問。
葉吹雪將樹葉連同井水扔進一旁的草叢,沉吟片刻:“《地鏡圖》有雲,‘水忽變味,甘鹹異嘗,兼之水溫驟變,乃地肺吞吐之兆’。尋常的地氣變動,不至如此。”他目光掃過井壁那些濕潤的、深色的苔蘚,“但這井壁的‘石衣’(苔蘚古稱)未見枯萎,反而顏色愈發深重,倒像是……被某種陰寒之氣滋養了。”
他繞著古井走了兩圈,時而蹲下檢視井台與地麵連線處的縫隙,時而抬頭望向井後那麵巨大的、爬滿藤蔓的山壁。
“清影,你的羅盤。”
蘇清影立刻將一直帶在身邊的羅盤遞上。葉吹雪將其平托於掌,靠近井口。隻見那根玉針不再隻是微顫,而是開始緩慢地、持續地偏向代表“坎”位的方向,那是水,也是險陷之象。更令人心驚的是,玉針本身,竟隱隱蒙上了一層極淡的白霜。
葉吹雪盯著羅盤,許久,才緩緩道:“看來,不單是那群狸子擾了地氣那麼簡單。天象、地脈、水脈,互為表裡,如此異狀,像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觸動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蘇清影從他微微收緊的下頜線,看出了他心底的凝重。
“要告訴葉白叔嗎?”她輕聲問。
葉吹雪將羅盤還給她,搖了搖頭:“暫且不必。爹近日似乎在查閱一些舊籍,神色有異,此時再去說,隻怕會徒增煩擾。我們先自己留心,你每日晨昏各來記錄一次井水與羅盤的變化。”
“好。”蘇清影應下,將羅盤小心收好。
兩人離開寒潭坳,將那口散發著不祥寒氣的古井留在身後。陽光依舊明媚,卻彷彿照不進那井口方寸之間的幽暗。
次日午後,暖光漫過村野,葉吹雪立在蘇清影的藥圃前,抬手用手背拭去額角的虛汗,唇角漾開一抹微笑——藥圃周遭的草木看似隨意錯落,實則暗合章法,藏著不易察覺的排布痕跡。
“吹雪哥,如何了?”說話的是村裡最機靈的少年,名叫石頭,站在葉吹雪身後,眼睛竟有過度操勞的疲憊。
葉吹雪抬手拍了拍掌心沾著的泥土草屑,聲音篤定:“佈置好了,這下那群偷嘴的白額狸,隻能在藥圃外圍打轉,再難踏進一步。”
石頭聞言,喉結動了動,湊上前小聲提醒:“吹雪哥既然弄好了,那你答應我的事……”
“放心。”葉吹雪目色平靜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頭,聲音壓得低低的,“你偷看柳水妹子洗澡的事,我爛在肚子裡,絕不外傳。”
“呼——”石頭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定,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連眉眼間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道清潤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好奇:“什麼洗澡?你們倆偷偷摸摸的,在聊什麼呢?”
石頭渾身一僵,臉“騰”地紅到耳根,結結巴巴道:“冇…冇什麼!我、我還有事先走了!”話音未落,便如遇洪水猛獸般拔腿就跑,連腳步都有些踉蹌,轉瞬就冇了蹤影。
“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石頭跑得這麼快。”蘇清影嬌嗔道。
葉吹雪搖搖頭,轉移話題“也許是內急吧,不理他。你看我已經佈置好了《路野迷蹤陣》再也不會有白額狸來偷吃你的菜了。”
“嗯,吹雪哥你真好。”蘇清影含笑點頭,心裡感覺暖呼呼的。
“舉手之勞而已。”葉吹雪唇角笑意更深,說話時悄悄將沾了泥土的右手負在身後“你開心,就夠了。”
“走吧,我們再去看看那口井。”葉吹雪邁開步子轉身而行。
陽光和煦,輕柔得撫過葉吹雪的沉穩安寧側臉。
這張臉,蘇清影看了整整十五年,從垂髫稚子到及笄少女,看了千百遍,卻依舊覺得怎麼看也看不膩。
她快步跟上他的腳步,不遠不近。
步履相攜,如影隨形,恍惚間,竟有了幾分如婦隨夫的繾綣暖意,在風裡悄悄蔓延開來。
藥圃的外圍有一小節蒼翠欲滴的青竹製成的籬笆連線著舊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