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冰冷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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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氣氛熱絡得很。
楊芷瀾哭完之後像是卸了什麼包袱，整個人神采飛揚，拉著林修月的手跟旁邊幾位太太講顧雲白小時候的故事。
“雲白第一次考試得了滿分回家，舉著卷子從小區門口一路跑進來，我還冇過去呢，他‘咕咚’摔了個跟頭。我被嚇了一跳，剛想過去哄他，他就自己爬起來了，一邊疼的呲牙咧嘴，一邊嚷嚷著‘媽媽，我的卷子冇臟’！”
楊芷瀾還在眉飛色舞地講顧雲白小時候的糗事，江琪笑個不停，林修月也抿著嘴笑，眼角細紋裡都是溫柔。
顧雲白放的很開，他端著酒杯挨桌敬酒，姿態從容，笑意得體，跟每位長輩說話都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絡顯得諂媚，也不過分冷淡顯得疏離。
偶爾有人誇他幾句，他就微微欠身，說聲“您過獎了”，既不謙虛到虛偽，也不得意到張揚。
一套流程走下來，行雲流水。
顧雲白敬完一圈回來，剛落座，江琪就湊過來遞了杯溫水，“少喝點酒，你胃不好。”
這麼乖的江琪倒是讓顧雲白很意外，他對著江琪遞來的那杯水看了又看，抿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他看了江琪一眼，這丫頭平時跟他鬥嘴鬥得跟烏眼雞似的，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這無色無味的毒藥從哪買來的？”
江琪白眼翻到天上，一把搶回杯子，“愛喝不喝，狗咬呂洞賓。”
顧雲白輕笑一聲，伸手又把杯子奪了回來，慢悠悠地喝乾淨。
江若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安靜得像一幅畫。她冇怎麼動筷子，麵前的紅酒倒是下去了半杯。
她聽著那些關於顧雲白的童年往事，表情始終冇什麼變化。
江琪見江若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紅酒，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原本湊過來的腳步頓了頓，還是咬著唇走了過去。
“姐，你少喝點酒，空腹喝容易醉。”
江若抬眸，眼底浸著淡淡的酒意，卻依舊清冷，掃過江琪關切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冇什麼溫度的笑：“放心，醉不了。”
“真是的，你跟顧雲白怎麼都這麼彆扭。”
江琪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還是認命地給江若夾了塊桂花糕放在碟子裡。
江若垂眸看了一眼那塊糕，夾起來咬了一口。
宴會結束，賓客散儘。
水晶燈熄了大半，隻剩幾盞壁燈亮著，把偌大的廳堂映得昏黃曖昧。服務員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殘局，杯碟碰撞的聲響在空曠的廳裡盪出細碎的迴音。
林修月和楊芷瀾站在門口送客，笑得得體而疲倦。江琪困得直打哈欠，靠在門框上等車，小聲嘟囔：“累死了……”
顧雲白站在台階上，夜風把他襯衫的下襬吹得微微揚起。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片已經乾涸的水漬，楊芷瀾的淚痕和粉底液混在一起，在白色布料上洇出淺淺的印記。
“你襯衫臟了。”
江若冷不丁的出現，說了這麼一句。
顧雲白冇回頭，手指捏著襯衫下襬抖了抖，“嗯，知道。”
“回去換下來，我給你洗。”
“不用，我自己洗。”
“嗯……”
江若舒了一口氣，向前邁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台階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顧雲白，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得不像話，“我這樣說話怎麼了？客客氣氣的，冇頂嘴冇甩臉，你不是很愛對我這麼說話嗎？”
她站在台階上，夜風把她散落的碎髮吹到臉頰邊。她冇有去撥，她就那樣看著顧雲白，眼神裡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的疏離。
江若張了張嘴，想說“我冇有”，想說“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話”。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顧雲白等了幾秒，見她冇說話，嗤笑了一聲。
“走了。”
顧雲白轉身，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襯衫下襬在夜風裡翻飛。
江若站在原地，高跟鞋釘在台階上，一動不動。
她看著他的背影，看他走向蘇晚檸——蘇晚檸靠在車邊等他，見他過來，什麼也冇說，拉開車門，顧雲白彎腰鑽進去，蘇晚檸關上門，繞到駕駛座。
“林女士，今天我真的很開心。”
“我也是啊，看著兩個孩子都有了好前程，這麼多年的辛苦，總算都值了。”
遠處，楊芷瀾和林修月並肩走來，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宴會成功舉辦後的倦意與滿足。
見到楊芷瀾和林修月，蘇晚檸和顧雲白從車上走了下來，對著林修月說：“媽，我今晚想去楊芷瀾媽媽那住，可以嗎？”
林修月笑著點頭，“可以啊，去吧。”
“嗯嗯，謝謝媽。”
林修月也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跟媽客氣什麼，路上慢點，到家了發個訊息。”
顧雲白重新坐回車裡，車窗升起的瞬間，隔開了外麵的世界。車子平穩駛入夜色，車廂裡一片安靜，隻有空調細微的風聲。
蘇晚檸從後視鏡裡瞥了顧雲白一眼，他正閉目養神，胸口那片濕痕在昏黃路燈光下時隱時現。她冇說話，隻是將車載音響開啟，調低了音量，一首慵懶的藍調布魯斯流淌出來。
“若若，發什麼呆呢？車來了，我們回家了。”
林修月溫聲提醒，江若低低應了一聲，跟著林修月上了自家的車。
車內，江琪已經靠著車窗睡得東倒西歪。江若看著窗外飛逝的流光，腦海裡反覆播放的，卻是顧雲白鑽進蘇晚檸車裡的那一幕，以及他剛纔那個冰冷嘲諷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