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白突然就不敢動了。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
可他從來沒問過，她也從來沒挑明過。
兩個人就這麼心照不宣地耗著，像兩隻把殼長進肉裡的蝸牛，誰先探頭誰就輸。
“你那麼聰明肯定知道。你就是裝傻。”
江琪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鼻音，“你就喜歡看我出醜是不是？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圍著你轉，你心裡特別得意吧？”
顧雲白在心裡瘋狂否認：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但他不能應。
這姑娘現在情緒上頭，正在對著自己喜歡的人吐露所有的少女心事，把那顆藏了千萬遍的真心捧到喜歡的人麵前。
“顧雲白，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你肯定覺得我莫名其妙。可我就是控製不住啊，我太在乎你了，在乎到看你跟女生多說一句話都能酸上半天；在乎到明明怕被你嫌棄，還是忍不住天天黏著你，忍不住跟你鬧脾氣，因為那樣你就會過來哄我，就會多看我一眼。”
“其實我有時候特別討厭你，討厭你什麼都知道，偏偏什麼都不說。討厭你對誰都溫溫柔柔的，對蘇晚檸也是，對我也是……”
“我寧願你像對姐姐那樣對我。至少……至少她是真的被你討厭。可我算什麼啊？我隻是一個從小玩到大，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麵哭哭啼啼的繼妹嗎？”
“你說蘇晚檸好看，我氣得要死，但我不能真的發火，因為我沒有立場；你說姐姐好看，我也不能說什麼，因為那是我親姐。”
“其實我也知道，蘇晚檸確實比我好看。腿比我長，腰比我細，身材還比我好……可那又怎樣？她又不像我，從八歲就認識你了。”
“你應該不知道，我被媽媽說過沒禮貌，原因就是我不叫你哥哥，一直叫你顧雲白。我纔不要叫你哥哥，我纔不要做你的妹妹……”
“我就是個膽小鬼，喜歡你又不敢告訴你。怕你拒絕我，怕你說我隻把你當哥哥，更怕你從此躲著我。所以我隻能鬧，隻能作，隻能想方設法地刷存在感，讓你習慣我，離不開我。”
緊接著，她做了一個顧雲白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動作——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搭在床沿的手掌心裡。
溫熱的，潮濕的，帶著一點淚痕的臉頰貼著他的掌心，像隻把自己塞進主人手裡的貓。
“顧雲白，我喜歡你，你滿意了嗎？”
江琪蹲在床邊等了一會兒，見他毫無反應，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生起氣來。“睡得跟豬一樣……”
她小聲嘟囔著，聲音裡還帶著哭腔，“我說了這麼多，你一個字都沒聽見，那我豈不是白說了？”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顧雲白？你真的聽不見嗎？”
顧雲白：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那你明天醒了也不會知道今晚的事對不對？”
顧雲白：對對對！你說得都對！
江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湊近了些，在他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顧雲白驚住了。
她的唇很軟。
和自己偷親她那次一樣軟。
“顧雲白……你就是個壞蛋。”
她小聲啜泣著，聲音又輕又啞，帶著哭不完的委屈，“大壞蛋，就知道欺負我……”
說著，她又湊了過去，這一次，膽子大了些許，在他唇角又輕輕啄了一下，比剛才那一下更久了半秒。
“晚安，顧雲白。”
江琪的腳步聲輕得像貓，一路踮著腳尖溜回了自己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顧雲白纔敢睜開眼睛。
他擡起手背蓋住眼睛，無聲地罵了一句。
操。
這劇本他媽的沒寫這段啊。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重播著剛才的畫麵——江琪紅著眼眶蹲在床邊，聲音又啞又黏，像泡過水的棉花糖，一字一句往他心口上砸。
“我就是個膽小鬼，喜歡你又不敢告訴你。”
“我纔不要叫你哥哥，我纔不要做你的妹妹……”
“顧雲白，我喜歡你，你滿意了嗎？”
滿意，滿意到他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但他不能。
不是不想，是不能。
顧雲白太清楚江琪了，她這人情緒上頭的時候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可一旦清醒過來，第一反應永遠是——跑。
她會後悔，會羞恥，會把自己縮排殼裡三天三夜不出來，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跟他吵吵鬧鬧。
一旦他此刻拆穿，明天天一亮，她絕對會縮成一隻受驚的刺蝟，把所有心意都藏起來，甚至會躲著他，再也不提半個字。
其實不止是她，顧雲白自己也有些顧慮。
林修月把他領進家門，待他視如己出。他欠林修月那麼多，自己還沒回報她，怎麼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江琪拐來和自己談戀愛？
這算什麼，白眼狼？還是恩將仇報？
林修月要是知道會怎麼想他？
“雲白，我從來沒想過你是這樣的人，我對你太失望了。我拿你當兒子，你怎麼能喜歡你妹妹？以後你不要再和江琪聯絡了，我們也不要再聯絡了……”
……
……
……
PS：複審的事我在努力，這幾天先忙活下審核的事，更新會少一些，請各位書友諒解。
隻要複審成功，我就化身碼字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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