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城的夏夜裹著潮熱的晚風。
臨近升學宴，楊芷瀾和蘇晚檸拎著大包小包來到林修月家做客。
楊芷瀾指尖捏著印著精緻紋路的禮盒，蘇晚檸湊在她耳邊嘀嘀咕咕：“媽，等會兒見了那林阿姨，你可得穩住，別被她比下去。”
楊芷瀾側頭看她一眼，“比什麼？”
“什麼都比。”
蘇晚檸掰著手指頭認真算，“氣質、談吐、穿搭、對雲白的瞭解程度、做的菜好不好吃——”
楊芷瀾伸手捏了捏蘇晚檸的臉，“你當這是比武招親呢？”
蘇晚檸被她捏得口齒不清，“窩是怕你吃虧——”
話音剛落，門開了。
林修月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家居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鎖骨上方掛著一條細細的銀鏈，整個人看起來慵懶又矜貴。她手裡還拿著鍋鏟，顯然是從廚房直接過來的。
“來啦？快進來坐！”
蘇晚檸從楊芷瀾身後探出頭來，手裡還拎著兩個禮盒，嘴巴一咧，用那種能把天聊活的音量喊了一聲：“林阿姨好！”
林修月被她這聲脆生生的喊叫逗得眉眼彎彎，鍋鏟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哎，晚檸越來越水靈了。”
蘇晚檸立刻把腦袋縮回楊芷瀾身後，裝出一副嬌羞模樣，“哪有——再水靈也沒有阿姨您水靈啊。”
這話說得三分真心七分耍寶，林修月笑著搖頭，“你這孩子嘴真甜，阿姨已經老了，哪有你們年輕人水靈。快進來坐吧。”
林修月側身讓出路，順手接過楊芷瀾手裡的禮盒，“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楊芷瀾彎了彎嘴角，“應該的。”
蘇晚檸跟在後麵，眼珠子骨碌碌轉著，把客廳裡的一切盡收眼底——沙發上搭著一條薄毯，茶幾上擺著杯沒喝完的茶。
非常有生活氣息。
蘇晚檸用胳膊肘捅了捅楊芷瀾，壓低聲音：“媽你看見沒，居家服，素顏，連圍裙都沒解——這擺明瞭是在宣示主權啊。‘這兒是我家，我纔是跟雲白一起生活的人’。”
楊芷瀾沒理她，把手裡的果盒放在茶幾上，動作不疾不徐。
林修月給兩個人倒茶，經過樓梯口的時候朝樓上喊了一聲：“雲白！你楊芷瀾媽媽來了！下來打個招呼！”
樓上沒動靜。
林修月又喊了一遍，還是沒動靜。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這孩子應該是戴著耳機幫我改劇本呢，你們等一下，我去叫他。”
林修月剛踏上樓梯第一級，樓上就傳來一陣窸窣聲響。
緊接著，被吵到的顧雲白探出頭來，頭髮亂糟糟的，耳朵上果然掛著副白色耳機，一隻還歪歪斜斜地要掉不掉。
他嘴裡叼著半塊餅乾，手裡攥著一遝稿紙，整個人愣在原地，像隻突然被車燈照到的鹿。
他完全不知道楊芷瀾和林修月要來。
不然自己絕對不會用這副鬼樣子見麵的。
三個人仰頭看著他，場麵一時微妙。
蘇晚檸最先破功，“噗”地笑出聲來，“弟弟，你這個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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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芷瀾和林修月也沒憋住，兩道視線齊齊撞在顧雲白那副狼狽又慌亂的模樣上，下一秒，兩道剋製的輕笑就撞在了一起。
很明顯，顧雲白又社死了。
“哎我去！”
顧雲白手忙腳亂地把餅乾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等一下”，人就縮回了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裡麵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絆倒了。
樓下三個人麵麵相覷。
林修月扶額，“這孩子……”
楊芷瀾也被逗笑了，伸手扶住蘇晚檸的胳膊，“你別笑了，待會兒他下來該不好意思了。”
林修月把鍋鏟換到另一隻手上，臉上笑意未消，語氣還帶著幾分無奈，“這孩子平時不是這樣的。今天可能是剛改完劇本，腦子還泡在劇情裡，整個人都是飄的。”
林修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鍋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壞了——我的菜！”
她轉身就往廚房跑，拖鞋在地闆上踩出一連串急促的啪嗒聲。
樓上，顧雲白緊急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後便敲了敲江琪的房門。
江琪開啟門的時候，嘴裡還叼著一根棒棒糖，見到他就說：“楊阿姨和你那個姐姐來了？”
顧雲白一愣，“你怎麼知道？”
江琪眨了眨眼，棒棒糖從嘴角歪到另一邊，“哦，那個啊。媽跟我說了呀，今天她們來家裡做客，商量我們升學宴的事。你沒看手機？”
顧雲白沉默了。
他確實沒看手機。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改了整整四個小時的劇本，耳朵裡塞著白噪音，手機扔在床上，連一條訊息都沒看到。
江琪叼著棒棒糖，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這是什麼表情？跟要去上刑似的。”
“差不多。”
顧雲白麪無表情地說，“雖然她們世紀大和解了，但兩個媽一個姐，你覺得我活著走出這個客廳的概率是多少？”
江琪認真地想了想，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零。但你放心，我會替你收屍的。”
“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顧雲白懶得跟她貧，轉身往樓下走。江琪在後麵喊了一聲“等等我”，穿上拖鞋噔噔噔追了上來。
顧雲白下樓的時候，客廳裡的氣氛已經微妙地熱絡起來。
楊芷瀾坐在沙發左側，手裡端著林修月剛泡的茶，姿態優雅得像一幅畫。林修月坐在右側，圍裙還沒解，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正往楊芷瀾那邊推。
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那個位置，顯然是留給顧雲白的。
蘇晚檸已經非常自覺地佔據了單人沙發，懷裡抱著一個靠枕，眼睛亮晶晶地在這兩個女人之間來回掃射，嘴角掛著那種“好戲即將上演”的標準笑容。
蘇晚檸率先發現了他，“喲——下來了？”
她拖長了音，手裡的靠枕抱得更緊了些，“弟弟你這個造型比剛才強多了，剛才那個像被炸過的麻雀。”
顧雲白沒理她，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左邊楊芷瀾端著茶，右邊林修月端著水果，中間那個空位明晃晃地等著他。
兩個媽中間，多好的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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