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親媽用童年黑歷史反覆處刑的社死現場。
社死了很久,楊芷瀾才切換了話題:“其實……今天和林女士的談判我並不滿意。”
放鬆許久的顧雲白一下子警覺起來:“哪不滿意?”
“你的戶口和監護權還在她。”
“……媽,您不是說今天這頓飯吃得挺好嗎?”
“飯是好飯,人是好人。”
楊芷瀾側過身來,一隻手枕在自己耳朵下麵,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談判就是談判,不能因為氣氛好就忘了自己的訴求。”
“您什麼訴求?”
“你。”
她說得雲淡風輕。
“媽——”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楊芷瀾打斷他,手指從被子裡伸出來,點了點他的鼻尖,“‘媽您別鬧’、‘媽您冷靜點’、‘媽您是不是喝多了’——你翻來覆去就這三句,能不能有點新意?”
顧雲白露出點痞笑,“我還有‘媽您淡定’沒說呢。”
楊芷瀾被他這句“媽您淡定”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指尖順勢在他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就你貧。”
顧雲白趁機往後仰了仰,拉開一點距離,後背抵住床頭闆。兩個人的位置變成了一種微妙的斜對角——他在床頭一角,她佔據了床的另外半邊,中間隔著一床被子和二十公分的沉默。
但楊芷瀾顯然不打算讓這沉默維持太久。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縮排被沿裡,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天生就有的嫵媚,“雲白,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更喜歡林修月,還是更喜歡我?”
“媽,您這個問題——”
“不許端水。”
楊芷瀾提前堵死他的路,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認真裡還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端水就沒意思了。媽媽想聽真話。”
顧雲白沉默了幾秒。
這個問題在不久前,林修月剛剛問過他。
這種時候,是誰問的,就說喜歡誰!
林修月問——就說更喜歡林修月。
楊芷瀾問——就說更喜歡楊芷瀾。
“媽,我肯定更喜歡您!”
楊芷瀾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這話您別跟她說,她會哭的。”
“我又不傻。”
楊芷瀾滿意了,新的問題接踵而至:“那你說說,你更喜歡媽媽哪一點?”
他忽然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比“端水”更深的坑。
他看著她——楊芷瀾正枕著手臂等答案。
這個女人哪裡是什麼找了他十年的苦情母親——分明是個等著聽情話的小姑娘。
“哪一點……”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腦子飛速運轉。
說漂亮?林修月也漂亮。
說溫柔?林修月也溫柔。
說做飯好吃?林修月比她做飯更好吃。
非常漂亮的死局。
很快,他想到了一點,但不太敢說。
“媽,您確定要聽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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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那我說了您別生氣。”
楊芷瀾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嗅到了什麼危險的氣息,“你先說。”
“我喜歡您不講道理的樣子。”
楊芷瀾愣住。
“林媽媽溫柔、體貼、事事講分寸,連生氣都生得很體麵。”
他慢慢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但您不一樣。您想摸我耳朵就摸,想睡我床就睡。所以您問我更喜歡哪一點——不是漂亮,不是溫柔,是您從來不肯跟我客氣。”
安靜。
安靜到他能聽見隔壁房間掛鐘走針的聲音。
楊芷瀾忽然翻身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落,睡裙的弔帶又歪了一邊。她沒去扶,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顧雲白,你是不是在罵我?”
“我怎麼敢。”
“你就是在罵我!”
她伸手捏住他的耳朵,用了點力氣,“你在拐彎抹角說我任性、說我霸道、說我不講理——”
“媽、疼——”
“活該。”
她嘴上說著狠話,手指卻鬆了,改成輕輕揉他被捏紅的地方。揉了兩下,忽然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悶悶地說了一句:“可是你說對了,我就是不講道理。”
顧雲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隻記得最後那點意識,是楊芷瀾的額頭抵在他肩窩裡,頭髮絲蹭得他脖子發癢。她想說什麼,說到一半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明天再跟你算賬”,然後就沒了聲音。
他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裡擠進來,正好打在他眼皮上。顧雲白眯著眼翻身,手臂往旁邊一搭——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凹痕。他伸手摸了一下,涼的。楊芷瀾大概走了很久。
床頭櫃上多了一杯水,玻璃杯下麵壓著一張便簽紙,字跡歪歪扭扭的,最後一個字還被塗掉了:“早飯在鍋裡,不許不吃。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怎麼了?他翻到背麵,空白。
這女人。
他光著腳踩在地闆上,聽見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推開門,楊芷瀾圍著一條圍裙站在竈台前,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正把煎蛋翻了個麵,動作不算熟練,蛋的邊緣有點焦了。
“媽,您還會做飯呢?”
“嘁,瞧不起誰呢。”
楊芷瀾頭也沒回,“我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隻是平時沒機會展示罷了。”
顧雲白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把煎蛋鏟進盤子裡,又去翻冰箱找牛奶。牛奶沒找到,找到一盒快過期的酸奶。她舉著酸奶盒子看了看,猶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算了,喝豆漿吧。有豆漿嗎?”
“媽,您問我呢?”
楊芷瀾轉過身來,手裡舉著一把鏟子,表情有點無辜。晨光打在她臉上,沒了昨晚那種慵懶的嫵媚,反而有一種……笨拙的可愛。
“那你快過來幫媽媽。”
忙活很久,顧雲白親眼看著楊芷瀾手忙腳亂地把煎蛋鏟進盤子裡,蛋黃的膜破了,金黃色的液體淌了一盤子底。
“……媽,這叫會做飯?”
“怎麼不會?”
楊芷瀾理直氣壯地把盤子往他手裡一塞,“溏心蛋,懂不懂?米其林三星都這麼做。”
她把盤子往他麵前推了推,眼神裡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你敢說不好看試試”的威脅。
顧雲白沒注意,隻盯著那個長的像畢加索畫出來的抽象煎蛋,“媽,米其林三星的溏心蛋好像不——”
“嗯?”
“我最愛吃米其林三星的溏心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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