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芷瀾帶著滿意的微笑離開了，房門輕輕合上，剩下顧雲白一個人，還有滿屋子殘留的、屬於他母親的溫柔氣息，以及……他自己快要燒起來的尷尬。
光著屁股……問大象長不長……
顧雲白把臉深深埋進還帶著濕氣的枕頭裡，試圖用物理方式讓自己社死。
這都什麼事兒！他堂堂顧雲白，居然有過如此“坦蕩”的童年？而且為什麼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獨自淩亂了五分鐘，房門被敲響。
楊芷瀾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雲白，你睡了嗎？”
“沒呢，怎麼了？”
顧雲白下床開啟門，看見楊芷瀾抱著被子站在門口，整個人看上去安靜又溫柔，“媽媽睡不著，可以來你的房間和你聊聊天嗎？”
“您怎麼——”
“就聊一會兒。”
她已經側身走了進來，動作自然得像走進自己的房間。被子被展開，妥帖地鋪在他床的另一側，她彎腰把邊角塞好，睡裙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
顧雲白移開視線。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媽，您不是有自己房間嗎？”
“太大了，空落落的睡不著。”
楊芷瀾說完，已經掀開被子坐了進去，背靠著床頭，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下，陪媽媽聊聊天。”
顧雲白站著沒動。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怎麼啦？”
她仰起臉看他，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意思，“小時候不都跟媽媽一起睡的嗎？現在嫌棄媽媽了？”
“不是嫌棄……”
“那就過來。”
顧雲白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床墊又陷了一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二十公分。
楊芷瀾把被子拉到他腿上，“你小時候睡覺不老實，總踢被子，我每天晚上都要起來給你蓋三四次。”
“那您睡不好，不怪我吧？”
“怎麼不怪？怪死了。但第二天早上你一爬起來，頂著雞窩頭喊我媽媽，我就覺得——算了，全世界都欠我的，就你不欠。”
楊芷瀾自顧自的繼續說：“雲白，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說要保護媽媽是什麼時候？”
“……不記得了。”
“那時候你還在上幼兒園，有個小男孩推了我一下，你衝上去就咬人家，被老師拎起來的時候還哭著喊‘不許欺負我媽媽’！”
她笑出聲來，“後來那個小男孩的媽媽來找我，說你兒子怎麼咬人。我賠了人家兩百塊錢，回家的路上你一直抱著我的腿說對不起，說以後不吃糖了，把錢省下來還給媽媽。”
“我小時候怎麼凈幹這些丟人的事。”
“不丟人啊。”
楊芷瀾突然側過身來，另一隻手擡起來，指尖輕輕撥開他額前垂下來的碎發，“很可愛。可愛到我想把你藏起來，誰都不給看。”
她的手指沿著他的鬢角緩緩滑下來，經過耳廓，停在耳垂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雲白吶，怎麼這麼可愛？”
耳垂是她從小摸到大的地方，但這個動作在深夜、在床上、在距離二十公分的被窩裡，就完全變了味。
他下意識偏了偏頭，躲開她的手指，聲音有點啞：“媽，您別鬧。”
“誰鬧了？”
楊芷瀾收回手，語氣裡帶著點委屈，“怎麼不讓媽媽碰了？小時候你總黏著我，睡覺要攥著我的手指，吃飯要坐我懷裡，連洗澡都要我陪著。現在摸一下耳朵都不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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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不讓您碰，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
她側過身來，被子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側肩膀，睡裙的細弔帶堪堪掛在肩頭，“雲白，你是不是覺得媽媽煩了？”
“沒有。”
“那你看著我說話。”
顧雲白隻好轉過頭來，“媽，您想聊什麼，我陪您聊，但能不能——”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保持一點距離？”
楊芷瀾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往他那邊挪了一公分。
“這樣？”
“媽！”
“好好好。”
她笑著退回去，重新靠回自己的枕頭上，目光落在他側臉上，帶著一種看了二十年都沒看夠的專註。
“雲白。”
“嗯？”
“你小時候問過我一個問題，記得嗎？”
顧雲白警覺地看她，“您又要翻什麼舊賬？”
楊芷瀾笑了一下，聲音放得很低很柔，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你問我，‘媽媽，等我長大了，是不是就可以娶你了’？”
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不可能問過那種問題。”
“你問了。”
楊芷瀾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地球是圓的，“而且你問了不止一次。上幼兒園的時候問一次，上小學的時候又問一次。”
“小學？！我都上小學了還——”
“嗯。”
她嘴角彎起來，眼睛裡映著暖色的燈光，“我說不行，你就紅著眼眶問我為什麼。我說因為我是你媽媽呀，你說可是媽媽就是最漂亮的女生，我不娶你娶誰？”
顧雲白把臉別到一邊去，耳朵尖燒得通紅，“您編的吧。”
“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
又是這句話。
顧雲白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率不太對勁，像是剛跑完八百米，又像是被人按在水裡憋了半分鐘。
“那您當時怎麼回答的？”
楊芷瀾沒立刻回答。她往被子裡縮了縮，隻露出一張臉，和散落在枕頭上的頭髮。
燈光把她眼角的細紋照得很清楚，卻絲毫不減那雙眼睛的漂亮——甚至更添了幾分柔軟的、被歲月浸泡過的溫存。
“我說，‘等你長大了，就會有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到時候你就不會想娶媽媽了’。”
“然後呢？”
“然後你就哭了。哭得特別慘，說媽媽騙人，說自己永遠不會喜歡別的女生。”
楊芷瀾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雖然看不見，但顧雲白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那後來呢？我怎麼不哭了？”
“後來你哭累了，趴在我懷裡睡著了。睡著之前還攥著我的手指頭，嘴裡嘟嘟囔囔的，說什麼‘媽媽等我，我很快就長大’。”
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描了一下他現在的輪廓，“你看，你確實很快就長大了，快得媽媽都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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