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樓,推開門是一扇落地屏風,繞過屏風,一張圓桌擺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楊芷瀾走在最前麵,步伐沉穩,脊背挺直,每一步都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恰到好處的聲響。那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姿態——首富的排麵不能丟。
林修月緊隨其後,步伐輕盈卻絲毫不落下風。她的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從窗簾的褶皺到餐具的擺放到花瓶裡那束新鮮的白玫瑰——影後的排麵也不能丟。
顧雲白走在最後麵,像個被兩個大佬夾在中間的小雞仔,默默觀察著兩個人的背影。
他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念頭——她們不會真的打起來吧?
“林女士,請坐。”
楊芷瀾在圓桌一側站定,微微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動作優雅,大方,得體,像在主持一場跨國併購案的簽約儀式。
林修月含笑落座,順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客廳,“這個地方很不錯,鬧中取靜,很有品味。”
楊芷瀾在她對麵坐下,隔著圓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恰好是一張桌子加兩把椅子,“是林女士訂的地方好。”
顧雲白默默地在兩個人中間的位置坐下,左邊是生母,右邊是繼母,麵前是桌子,頭頂是一盞暖黃色的水晶吊燈。
氣氛,微妙得像一根綳到極限的弦。
服務員進來倒茶,顧雲白盯著那杯茶,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那杯茶——至少茶不用同時被兩個媽盯著看。
是的,楊芷瀾和林修月同時把目光投向了他。
顧雲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舌尖一麻。
“燙,慢點喝。”
“燙,慢點喝。”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空氣又安靜了三秒。
顧雲白放下茶杯,舌尖的痛覺傳到大腦皮層,他忽然覺得——要不還是打一架吧,打一架也比這強。
“林女士。”
楊芷瀾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平穩,像是在董事會做開場白,“今天請您出來,主要是想當麵跟您說聲謝謝。”
她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轉盤上輕輕轉過去,最終穩穩地停在林修月麵前。
林修月低頭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一點心意。”
楊芷瀾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感謝您這些年對雲白的養育之恩。我知道,錢這個東西很俗,但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表達方式。”
林修月摸都沒有摸,而是原封不動地將信封轉了回去,“雲白是我兒子,我養他天經地義,不需要謝。倒是楊女士這些年找孩子,辛苦了。”
這句話,表麵上是體恤,實際上是——你找孩子辛苦,我養孩子也辛苦。但你再辛苦,孩子也是我養大的。
顧雲白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
來了來了,暗流湧動來了。
楊芷瀾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嘴角彎了彎,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挺辛苦的,不過還好,找到了。”
她的目光越過轉盤,越過那個被推回來的信封,越過桌上還沒動筷的冷盤,直直地落在林修月臉上,“而且雲白被您教得很好。懂事、有禮貌、有教養——這些不是我給的,是你給的。”
林修月微微一怔,顯然她沒料到楊芷瀾會這麼說。
楊芷瀾的語氣忽然軟下來,軟得有點不像她,“所以我更應該感謝你,林女士,這些年,辛苦您了。”
這句話說得太真誠了。
真誠到林修月準備好的所有客套話、所有體麵的措辭、所有影後級別的表情管理,都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聲音輕了幾分:“不辛苦,雲白很乖,從小就乖。不哭不鬧,學習成績也好,從來不讓我操心……”
“楊女士,您這個人,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哪不一樣?”
“我以為您會很強勢。”
林修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畢竟您是首富嘛,習慣了說一不二。但您今天……挺誠懇的。”
楊芷瀾挑了挑眉,“我以為您會很難搞。畢竟您是影後嘛,習慣了被人捧著。但您今天……挺大度的。”
顧雲白:“……”
這是在誇對方還是在誇自己?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女人的氣場,居然開始微妙地……融合了?
“林女士,我直說了。”
楊芷瀾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姿態從首富模式切換到了談判模式,“今天約您出來,主要是想談三件事。”
“您說。”
“第一,雲白的戶口。他現在戶口還在您那邊,我想……能不能遷到我這?”
林修月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關於戶口和監護權的問題。雖然雲白已經十八了,法律上不需要監護人了,但我希望——”
“楊女士。”
林修月打斷她,“雲白十八歲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監護。他的戶口在哪兒,他住在哪兒,他跟誰親近——這些都應該由他自己決定。”
她轉頭看向顧雲白,目光柔軟得像一片羽毛,“雲白,你怎麼想?”
顧雲白:“…………”
他剛才還在慶幸兩個女人把矛頭從對方身上移開了,現在矛頭齊齊轉向了他。
楊芷瀾也看向他,目光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太過分的期待。
兩位媽媽,你們知道什麼叫“死亡凝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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