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嗯……認識,但不熟。之前給她們集團拍過幾組年度宣傳照,她本人出過鏡,算是點頭之交吧。她那個人……怎麼說呢,氣場很強,但不算難相處。你怎麼會突然問起她?”
“那您會給她發我的升學宴請柬嗎?”
“發啊,當然發。”
林修月轉過頭看他,笑意加深了一些,“這種場合怎麼能缺了財神呢?再說,楊氏集團和執鏡一直有些合作,麵子上也要過得去。”
她忽然停住,歪了歪頭,目光變得有些微妙,“雲白,我怎麼感覺你莫名其妙的。”
她的手從沙發靠背上滑下來,搭在顧雲白肩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發生什麼了嗎?你是不是在外麵聽到什麼閑話了?”
聊到這,顧雲白的心臟狂跳。
他輕輕握住林修月的手,呼吸急促起來,“媽,我要告訴您一件事,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林修月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一頓,指尖下意識繃緊,“雲白,你這話說得媽媽有點害怕了。”
顧雲白感受到她手指的僵硬,心臟跳得更厲害了。
林修月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另一隻手也覆了上來,雙手把他的手掌包在中間,像小時候哄他吃藥時那樣,“慢慢說,媽媽在呢。”
“媽——”
“嗯。”
“楊芷瀾……她是我生母。”
林修月的指尖猛地一顫,溫熱的掌心瞬間涼得像浸了冰。
顧雲白不敢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請柬上,每一處細節都在提醒他——這個女人為他的升學宴花了多少心思,而他剛剛說出的話卻是那麼殘忍。
她怔怔地看著顧雲白,眼底的歡喜、溫柔像被潮水瞬間淹沒,隻剩下茫然和難以置信,“怎麼可能……雲白,你別跟媽媽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顧雲白迎上她的目光,心底有愧疚,有忐忑,有慌亂,把他和楊芷瀾相遇以來所有的故事講了一遍。
林修月聽完之後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她坐在沙發上,手還保持著握著顧雲白的姿勢,但力道已經完全鬆了,像隻是忘記拿開。
“所以這一個月,你每次回家吃飯、每次和我聊天、每次坐在這個沙發上等我下班時候——”
林修月轉過頭,眼睛裡有水光,“你都知道,隻是沒告訴我?”
“媽,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
林修月打斷他,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裂痕,“你不是故意的,你隻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你從小就這樣,遇到不好說的事就自己扛著,怕我擔心。但——”
“媽……”
“你讓我緩緩。”
林修月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霓虹燈把玻璃映成斑斕的碎片,而她的倒影就嵌在這些碎片中間,彷彿隨時會碎。
“你從小到大,每次要跟我說什麼事之前,都會先問一堆有的沒的。今天先問我認不認識她,又問我給不給她發請柬——然後告訴我她是你生母……你是在鋪墊,你怕我受不了。”
“你十四歲那年,執鏡接了一組楊氏集團的年度形象片。我在視訊裡看著她的眼睛,腦子裡想的全是你。我當時想,這世上怎麼有人跟我的雲白長得這麼像?我那時候還跟你開玩笑,說要是咱們雲白長大了,也是這樣清俊的模樣,以後肯定比娛樂圈裡的小明星還要惹眼……原來不是像,是本來就流著一樣的血……”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眼底的水光終於忍不住,順著眼角滑落,掉在沙發扶手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雲白,讓我抱抱你,好嗎?”
顧雲白沒有猶豫,將那個微微顫抖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林修月的臉埋進他的頸窩,溫熱的濕意迅速浸透了衣料。她沒有嚎啕大哭,隻是無聲地淌淚,肩膀細微地抽動。
“這一個月你每次回家吃飯的時候,心裡裝著這麼大的事,還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陪我聊天,吃我做的飯,聽我講那些有的沒的——你一個人扛了多久?從你第一次見她到現在,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想該怎麼跟我說?”
“媽,對不起。”
“你不應該說對不起。”
林修月的聲音從他頸窩裡傳出來,“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隻是……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你為難,我知道。”
在這種情況下,林修月都沒有任何責怪他的意思,心裡全是對他一個人承受痛苦的自責。
顧雲白沒有說話,把林修月抱得更緊了一點。
過了很久,林修月從他頸窩裡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卻還扯出一個笑來,伸手去擦他下巴上沾到的淚痕,“你看你,都這麼大了,還陪著媽媽哭。”
“我才沒哭。”
“嗯,你沒哭,是媽媽眼睛進沙子了。”
林修月吸了吸鼻子,從他懷裡退出來,轉身去茶幾上抽了幾張紙巾,不緊不慢地把她和顧雲白臉上的淚痕擦乾淨。
“她一直在找你,對嗎?”
“嗯,她一直在找我。”
“那挺好的,親生母親嘛,找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了,這是好事。”
林修月伸出手捧起他的臉,“雲白,你今年十八歲了,你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有權利選擇跟誰親近。我……我沒有立場攔你。但你要記住,不管你身上流著誰的血,這裡永遠是你的家,我永遠是你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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