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芷瀾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已經亮起了燈。
楊芷瀾沒出來送他，而是坐在辦公椅上思考對策。
顧雲白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是林修月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是今天早上發的——一張早餐的照片，配文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蝦餃，可惜你不在家”。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再打，再刪。
“你擱這寫詩呢？”
蘇晚檸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出來了，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歪著頭看他手機螢幕。
顧雲白把手機鎖屏，“你出來幹什麼？”
“透氣啊。媽辦公室裡空調開太低了，凍死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往走廊的窗台上一靠，兩條長腿交疊著，一副要跟他長談的架勢，“你別有壓力。”
“我沒壓力。”
“你騙鬼呢？你剛纔看手機那個表情，跟要上刑場似的。”
顧雲白沒接話。
蘇晚檸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了糖紙遞給他，“喏。”
“我不吃。”
“吃。甜的，吃了心情好。”
她把糖直接懟到他嘴邊，顧雲白躲了一下沒躲開，張嘴含住了。是草莓味的，甜得有點齁。
“怎麼樣？”
“太甜了！”
“甜就對了。”
蘇晚檸把糖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裡，回過頭沖他笑了一下，“人生那麼苦，能甜的時候就得使勁甜。”
顧雲白含著糖，看著她。
走廊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她臉上，把那雙狐狸眼襯得格外亮。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微微往一邊歪，帶著點魅惑，又帶著點天真。
“蘇晚檸。”
“嗯？”
“你剛纔在辦公室裡說的那些話——”
“哪些話？誇我自己的那些？還是罵你貪心的那些？”
“不是。”
顧雲白頓了頓，“你說‘你這個人就是太貪心’——你覺得我貪心嗎？”
蘇晚檸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貪心，很貪心”
“……”
“但這不是壞事啊。你想想，你貪的是什麼？是怕傷了林修月的心，是怕江若江琪難受，是怕咱媽失望——你貪的都是別人的感受，又不是貪錢貪權。”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小小年紀就當花心先生，讓那麼多美女為你傷腦筋，你的魅力可真大。”
顧雲白低頭看了一眼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我不知道啊。”
蘇晚檸收回手，聳了聳肩，“我又不是你。但我覺得吧——有些事情不用想得那麼複雜。你就問問你自己，你心裡最想要的是什麼。然後去做就行了。”
“萬一做了之後有人受傷呢？”
“那你就想辦法把受傷的人哄好唄。”
“哄好？你說得倒輕巧。”
“不然呢？你以為當個好人是那麼容易的事？又想對得起這個，又想對得起那個——世界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你選了一個，就是對另一個殘忍。但你不選，就是對所有人殘忍。”
她說完轉身就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對了——那顆糖是我嘴裡剩的。”
“？蘇晚檸！”
回應他的是一串放肆的笑聲，和走廊盡頭那扇門關上的“砰”一聲。
又被壞女人玩了。
他拿起手機給林修月發了條訊息：“媽，您現在在哪呢？”
林修月訊息回得很快：“我在執鏡呢，怎麼了？”
“好，您在公司等我一會，我馬上到。”
顧雲白趕到執鏡文化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林修月辦公室的門半開著，裡麵傳來她講電話的聲音——“那部戲的劇本我再看看，男一號的選角先別定……對。”
顧雲白在門口站了兩秒，抬手敲了敲門框。
林修月抬起頭，看見他的一瞬間，她對著電話說了句“先這樣”，結束通話，站起來，“怎麼這麼晚還跑過來？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
顧雲白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林修月繞過辦公桌，很自然地在他旁邊坐下來，“媽媽正想和你說個事呢，你就跑來了。”
“那您先說。”
“你先說。”
“您先說。”
顧雲白堅持，林修月看了他一眼，沒再推讓。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請柬，笑眯眯的遞到顧雲白手上：“這是媽媽找人定製的升學宴請柬，你和琪琪共同的，好看嗎？”
顧雲白接過請柬，指尖觸到那層燙金暗紋的紙張時，心裡莫名沉了一下。
請柬做得很用心。象牙白的底，邊角壓著暗金色的桂花紋樣，翻開之後內頁是林修月的手寫體印刷，每個字都端端正正。
顧雲白合上請柬，“好看，特別好看。”
林修月彎了彎眼睛，伸手把他額前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那就好。我還怕你覺得太正式了，你要是喜歡其他的，媽媽還可以再改一改。”
“不用改，這樣就很好看。”
“那就好！媽媽還擔心你不喜歡呢。”
林修月把請柬小心翼翼地收好，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媽——”
“嗯？”
林修月回過頭，臉上還掛著那個溫溫柔柔的笑，“怎麼了？有事你就說呀。”
顧雲白緊張到嚥了下口水，“您……認識楊芷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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