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擦著頭髮出來時，客廳的燈已經調暗了。
林修月還坐在沙發上。
“媽，您去睡吧，衣服我自己去晾就好。”
“……”
林修月沒說話。
顧雲白突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媽？”
林修月抬起眼，她的眼睛極好看，平日裡總是溫溫柔柔，此刻卻像浸了寒潭的碎冰，亮得刺人。
顧雲白不敢說話了，頭髮也不擦了，老老實實的站好。
林修月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看上去溫溫柔柔的，卻讓顧雲白後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意。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顧雲白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走過去坐下。
等他坐下，林修月把他那件黑色襯衫舉起來，指尖捏著領口那片被楊芷瀾嘴唇蹭過的地方，淡淡問道：“這上麵的口紅是楊姑孃的？”
楊姑娘又出來擋槍了。
“是。”
他承認得很乾脆，甚至沒有解釋的打算。
林修月的手指在那片口紅印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抬起眼，目光移到顧雲白臉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碎冰消融，又恢復了平日裡溫溫柔柔的模樣，“楊姑娘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吧？”
“……嗯？”
“不然怎麼能把口紅蹭到你身上。”
林修月說這話時語氣輕飄飄的，她把襯衫疊好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往沙發裡縮了縮，下巴抵著膝蓋，歪著頭看他。
顧雲白熟悉，林修月每次要放大招之前，都會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用最無辜的姿態，說出最讓人招架不住的話。
“雲白，你是不是已經和楊姑娘……”
“沒有！媽您想哪去了？”
“那這是怎麼蹭上去的？總不能是楊姑娘喝醉了抱著你親的吧？”
別說，還真是楊芷瀾喝醉了抱著他親的。
“你們……做好措施了嗎？”
“媽！”
“好好好，不問了不問了。”
林修月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那雙眼睛還彎彎的，笑意盈盈地盯著他，盯得顧雲白頭皮發麻，“那你自己說，這口紅印怎麼來的？”
顧雲白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從何說起。
說楊芷瀾喝醉了抱著他又哭又親？說他當時僵得像塊木頭動都不敢動？說他其實到現在還搞不清楊芷瀾到底把他當兒子還是當別的什麼？
哪個都說不出口。
林修月等了他五秒，見他不說話，輕輕嘆了口氣，“雲白，媽媽是過來人，你們這個年齡……肯定是會對異性有一些想法的。但一定要保護好女孩子，知道嗎？”
顧雲白腦子嗡的一聲，“不是，媽，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修月歪著頭，十分無辜：“我想的哪樣？我就是提醒你做好措施呀，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顧雲白被她噎得說不出話，林修月往他身邊挪了挪，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雲白，你臉紅了。”
“……我沒有。”
“有的有的。”
林修月笑得眉眼彎彎，又戳了一下，“從耳朵根紅到脖子了。媽媽跟你聊點成年人的話題，你害什麼羞啊？”
顧雲白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媽，我跟楊姑娘真的沒什麼。她今天喝多了，我扶她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
“哦——”
林修月拖長了尾音，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她把那件襯衫抖開，手指點在那片口紅印上：“扶她的時候蹭到的？你扶人的時候是用胸口扶的？還是說楊姑娘是用嘴扶你的？”
顧雲白：“……”
林修月眨巴眨巴眼睛：“媽是老了，但不是傻了。”
顧雲白放棄了掙紮。
他知道林修月這種狀態——看著溫溫柔柔人畜無害，實際上每一句話都挖好了坑等著他跳。
她要是想套話，他根本招架不住。
“媽，我求您了，您還是去睡覺吧。”
顧雲白彎下腰，把她從沙發上拉了起來。林修月不情願地被顧雲白推上樓，嘴裡還唸叨著：“急什麼呀，媽媽還沒和你聊完‘人生大事’呢。”
“別想著聊完了，再聊下去，我的形象就完了。”
“哈哈，雲白長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林修月被推進房間後，又探出半個腦袋，沖他笑：“雲白，晚安。”
“晚安，媽。”
顧雲白走下樓，站在客廳中央。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那件皺巴巴的襯衫，楊芷瀾的唇形很漂亮，蹭上去的那一片口紅暈染開來，像一朵開到荼蘼的紅玫瑰。
他把襯衫湊到鼻尖聞了聞。
紅酒的氣味混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水——
還挺好聞。
顧雲白猛地回神，把襯衫拿遠了些。
他剛纔在幹什麼？
瘋了，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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