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造槍？先給本王把銼刀搓出來！】
------------------------------------------
兼任工部尚書的任命旨意，墨跡未乾。
趙楷的人，已經站在了軍器監的大門口。
與他想象中的皇家軍工廠不同，這裡聞不到鐵與火的熾熱，反倒飄著一股子懶散的餿味兒。
幾個工匠靠在牆根下曬著太陽，看見趙楷一行人過來，也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軍器監主事何在？”陳記上前一步，亮出了腰牌。
一個穿著七品官服，胖得像個球的官員這才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下官監丞劉胖……劉通，不知鄆王殿下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趙楷冇理會他的諂媚，徑直往裡走。
作坊裡，零零散散的工匠正在敲打著什麼，與其說是在乾活，不如說是在磨洋工。
地上堆著一根根長短不一的鐵管子，前端綁著個簡陋的藥室，這就是大宋最頂尖的火器——突火槍。
趙楷隨手抄起一根，掂了掂。
“這東西，能打多遠？”
劉通滿臉堆笑，湊了上來：“回殿下，這玩意兒聲勢駭人，噴出火舌，二十步內，可傷敵。”
“傷敵？”趙楷嗤笑一聲，“是燙傷嗎？”
劉通的胖臉抽動了一下，冇敢接話。
“把所有作坊的管事和老師傅都給本王叫過來。”
很快，黑壓壓一群人聚集在了作坊前的空地上，交頭接耳，不知道這位新上任的王爺要搞什麼名堂。
趙楷將手裡的突火槍高高舉起。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用儘全力，將這根鐵管子狠狠砸在地上。
“哐當”一聲，突火槍斷成了兩截。
全場死寂。
“從今日起，這種廢物的生產，全部停止。”趙楷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人群裡一陣騷動。
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工匠忍不住站了出來：“殿下，這……這突火槍雖威力不濟，卻是我等造了一輩子的東西，況且，三衙和樞密院的訂單……”
“訂單，本王會去處理。”
趙楷打斷他，“至於你們，從今天開始，學著造一樣新東西。”
他讓陳記鋪開一張巨大的白麻紙，自己拿起一根木炭。
寥寥數筆，一個全新的武器輪廓出現在紙上。
修長的槍身，精緻的機括，流暢的線條。
“此物，本王命名為‘步槍’。”
趙楷指著圖紙，開始講解。
“槍管，要用精鋼鍛打，內部必須密閉，隻留尾部一個引火小孔。”
“子藥，不再是隨意填充，而是製成標準藥包，配上圓形鉛彈。”
他又畫出一個複雜的聯動裝置。
“此為槍機，用以擊發，要做到扣之即發，分毫不差。”
工匠們聽得雲裡霧裡，這些東西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最關鍵的，是這裡。”趙楷在槍管的內部，畫出了幾條螺旋狀的線條。
“此為膛線。”
“子彈出膛之前，經過膛線，會高速旋轉。如此一來，它飛出去的軌跡便會筆直穩定，百步之外，亦可穿甲！”
“旋轉？”
“百步穿甲？”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位之前站出來的老工匠，名叫唐河，是軍器監裡資格最老，手藝最好的匠頭。
他死死盯著圖紙上的膛線，渾濁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工匠特有的光芒。
“殿下，您的想法……巧奪天工！”
唐河的聲音帶著顫抖，“可……可要在如此細長的鐵管子內壁，刻出這等精細的螺旋紋路，還有那槍機裡小如指甲的零件，要做到嚴絲合縫……我等的工具，怕是力有不逮。”
“說得好。”趙楷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趙楷走到一個工具架旁，拿起一把銼刀。
他用銼刀在旁邊一塊廢鐵上用力搓了幾下，隻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
“你們看，這銼刀，連塊尋常鐵料都對付不了，如何去加工精鋼？”
“本王要你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造槍，而是造出能造槍的工具。”
趙楷將那把軟趴趴的銼刀扔在地上。
“本王要成立一個‘利器坊’，由唐師傅你來主管。”
“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給本王造出全天下最硬，最鋒利的鋼銼！”
“殿下，這鋼材淬火之法，向來是各家不傳之秘，我等雖懂一些，但要做到極致……”唐河麵露難色。
“秘方，本王給你們。”
趙楷將後世關於高碳鋼淬火、回火的幾個關鍵要點，用他們能聽懂的語言，簡明扼要地講了出來。
什麼反覆鍛打滲碳，什麼油淬水淬，什麼高溫回火消除應力。
唐河和一眾老師傅聽得如癡如醉，許多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在趙楷幾句話的點撥下，豁然開朗。
“本王給你們錢，給你們人，給你們最好的焦炭和鐵料。”
趙楷環視眾人，丟擲了最後的重磅炸彈。
“一個月之內，誰能造出第一把和格的鋼銼，整個工坊賞錢三百貫！主事者，賞一百貫！本王再親自上奏，為他請一個官身！”
“官身！”
人群徹底沸騰了。
匠人，在宋朝地位不高，能混個官身，那是祖墳冒青煙的榮耀。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整個軍器監彷彿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新成立的利器坊，日夜爐火不熄。
失敗，失敗，再失敗。
不是淬火時炸裂，就是硬度足夠了，卻又太脆，一碰就斷。
趙楷也不催促，隻是每日供應最好的材料，偶爾過來點撥幾句。
終於，在第二十天，爐子裡，取出了一把通體烏黑，閃爍著幽光的鋼銼。
唐河親自操刀，拿著新製的鋼銼，對上了一塊從西夏進貢來的精鐵甲片。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手腕用力一推。
“嘶啦——”
一道刺耳又無比悅耳的聲音響起。
那堅硬的甲片，在新鋼銼之下，如同豆腐一般，被輕而易舉地拉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捲起了閃亮的鐵屑。
而鋼銼本身，毫髮無傷。
“成了！”
“天呐，真的成了！”
整個利器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唐河捧著那把鋼銼，老淚縱橫，直接跪倒在趙楷麵前。
“殿下！神人也！老朽……老朽替天下所有匠人，謝殿下指點迷津！”
趙楷扶起他，接過那把尚有餘溫的鋼銼，入手沉重，鋒利無比。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回頭對陳記道：“傳令賬房，賞金，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