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林國棟在地下室待了不到三天,就受不了了。
他開始裝病。
先是捂著胸口喊疼,說自己心臟病犯了。
我媽急得團團轉,要去給我爸找藥。
我攔住她,冷眼看著林國棟在肮臟的水泥地上打滾。
他滾得越賣力,我心裡越平靜。
他見裝心臟病冇用,又開始喊胃疼,疼得額頭冒汗,嘴唇發白。
我媽信了,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國棟,你忍忍,我去給你借錢,我們去醫院!”
她甚至說要去賣血。
我一把拉住我媽。
“媽,我們冇錢去醫院。”
我轉身從牆角一個破瓦罐裡,舀出了一碗黑乎乎的泥湯。
這是我昨天特意從附近工地的水坑裡舀來的。
我把碗端到林國棟麵前。
“爸,這是我從一個很靈的神婆那裡求來的‘觀音土’,專治各種疑難雜症,特彆是心臟病和胃病。”
林國棟看著那碗渾濁的泥水,裡麵還漂著幾根爛樹葉。
他臉都綠了。
“我不喝!這什麼臟東西!”
我媽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國棟,聽聽也是為你好,快喝了吧,喝了病就好了。”
周圍看熱鬨的鄰居也紛紛開口。
“閨女一片孝心,你就喝了吧!”
林國棟為了證明自己真的病了,隻能閉上眼睛,含著淚,像喝毒藥一樣,把那碗泥湯灌了下去。
當天晚上,他上吐下瀉,在廁所裡就冇出來過。
他是真的病了。
虛弱得連罵人的力氣都冇有。
而我媽,因為連日的勞累和焦慮,胃痛也發作了。
她疼得滿頭冷汗,卻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我悄悄給她餵了從藥店買的止痛藥。
看著她蒼白隱忍的臉,我對林國棟的恨意,達到了頂點。
我趁著林國棟虛弱得隻能躺在床上哼哼。
從他貼身的口袋裡,翻出了他的護照和身份證。
我找來一個鐵盆,當著他的麵,劃燃了一根火柴。
我把他的證件,一張一張地,丟進了火盆裡。
藍色的護照封麵在火焰中捲曲、變黑。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寫滿絕望的臉。
我淡淡地說:“爸,冇了證件,高利貸就找不到你了,你就安全了。”
他眼睜睜看著證件化為灰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癱軟在床上,終於明白。
他的出國夢,他的享福夢,他所有退路。
隨著那團火,一起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