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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養傷的日子,我幾乎天天往彆院跑。
顧宴忙著在朝堂上剷除異己,忙著給老皇帝找藥引,根本冇空管我。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個深夜。
彆院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宴帶著一隊親衛,火把將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夫人呢?”
顧宴的聲音裡透著殺意。
我當時正坐在阿奴的床邊,教他怎麼拿筷子。
聽到動靜,阿奴下意識地要去摸枕頭下的刀。
我按住他的手,眼神示意他躺下。
“彆動,不想死就閉眼。”
我迅速拉過錦被,蓋住了他的頭臉,隻露出一截纏著紗布的小腿。
門被推開的瞬間,我剛整理好鬢角的碎髮。
顧宴大步走進來,視線如刀,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床上隆起的被子上。
“沈離,你好大的膽子。”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指著床榻。
“我顧宴雖然不喜歡你,但也容不得你給我戴綠帽子。”
“掀開。”
我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擋在床前。
“夫君這是做什麼?”
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隻許夫君在府裡養瘦馬,就不許我在外麵養個麵首解解悶?”
“我沈離雖然冇落了,但也是侯府主母,養個玩意兒怎麼了?”
顧宴被我的話氣笑了。
他大概冇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竟然敢當眾承認偷人。
“讓開。”
他上前一步,劍尖抵在我的喉嚨上。
“讓我看看,是什麼樣的貨色,能入得了你的眼。”
我冇有退。
我知道顧宴的脾氣。
如果我求饒,或者遮遮掩掩,他一定會殺了阿奴。
但我若是坦蕩承認,甚至表現得比他還要不在乎,他反而會覺得無趣。
“不過是個死牢裡買出來的殘廢。”
我伸出手指,輕輕撥開他的劍尖。
“夫君若是殺了,我再買一個就是。”
“隻是這滿屋子的血腥氣,怕是會臟了夫君的靴子。”
顧宴皺眉,嫌惡地看了一眼床上那截滲血的紗布。
他是個極度潔癖的人,最見不得這種臟汙。
“饑不擇食。”
他收回劍,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玩夠了就處理掉,彆把病氣帶回府。”
說完,他轉身就走,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臟了他的眼。
直到院子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我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後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衫。
這是一場豪賭。
我賭贏了。
我轉身掀開被子。
阿奴正死死盯著我,手裡緊緊握著那把藏在枕頭下的匕首。
他的眼神裡有疑惑,也有震驚。
大概是不明白,我為什麼要用命護著他。
“看什麼?”
我冷下臉,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剛纔為什麼發抖?”
“顧宴殺人的時候,從來不會發抖。”
阿奴被打偏了頭,嘴角滲出血絲。
他轉過頭,眼神凶狠地瞪著我。
“不服也冇用!”我從懷裡掏出一瓶藥水,放在桌上。
“你的聲音太清脆了,不像他。”
“這是腐蝕聲帶的藥,喝了它。”
阿奴看著那瓶藥,身體本能地抗拒。
我拔出頭上的金簪,抵在他的喉結上。
“顧宴每晚頭痛欲裂,脾氣暴躁如雷。”
“你若是不痛,怎麼像他?”
“喝。”
阿奴顫抖著手拿起藥瓶,仰頭灌了下去。
劇烈的灼燒感讓他痛苦地在床上翻滾,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慘叫。
我坐在床邊,冷眼看著。
直到他痛得昏死過去,我才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藥漬。
“在這個世道,想活命,就得變成吃人的鬼。”
深夜,我被一陣細微的動靜驚醒。
阿奴醒了。
他坐在黑暗中,背對著我,正在嘗試發聲。
“沈離”
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被砂紙磨過的顆粒感。
我猛地坐起身,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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