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承平三十二年，秋，暴雨傾盆。
京城外一百裡的驛站，一身穿青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廊下，僅僅是側臉，就能看出對方是個絕色美人兒。
“小姐，雨太大了，還是回屋吧！”丫鬟青璃將披風搭在顧雲卿的身上道。
“等會兒雨就會停了……”顧雲卿聲音冷靜得出奇，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青璃，你不必跟著大隊回京，帶上這封信和解毒丹，抄小道先行回京去我外祖家，將這解毒的丹藥給他們服下，之後就守在沈家，等我回去。”
青璃雖然不解，依舊照做。一個月前，她就覺得小姐的性子有些不同了。曾經那個瀟灑恣意的少女，突然收起了笑容，渾身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無人知道，顧雲卿的改變是因為一個月前，她重生了……
紅菱奉上一杯熱茶，顧雲卿輕啜一口，“將軍府不太平，你們兩人要多加小心，當然，也不必委曲求全。”
青璃和紅菱對視一眼，鄭重地點頭應是。
翌日，馬車行至城門外五十裡時，在馬車裡昏昏欲睡的顧雲卿微微蹙眉，“好大的殺氣。”顧雲卿鑽出馬車，“爹，我去前麵看看。”話音剛落，顧雲卿就駕著輕功而去。
“妹妹，你等等我呀，我跟你一起去。”二哥顧清越策馬追了上去。
兵器的碰撞聲越來越清晰，顧雲卿站在樹上，看到一群黑衣殺手正圍著一輛烏篷馬車，站在馬車旁的人正是當朝首輔裴序。
前世，裴序傷重辭官，以至於在沈家出事後，未能及時出手相救。
這一世……
顧雲卿順手抓了一把樹葉，夾著內力拋向了那群黑衣人，一片片樹葉鋒利如刀刃，直奔殺手脖頸而去……
黑衣人紛紛倒地，顧雲卿也翩然落地。
裴序用手捂著肩膀上的傷，靛藍色的長袍被血浸染一片，他眼眸，在掃過滿地屍體時，透出幾分淩厲的寒意。
目光最終落在顧雲卿身上，試圖從她那副過分平靜的姿態中，剖析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實意圖。
眼前的女子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身姿高挑，一張絕美臉還帶著幾分未褪儘的稚氣，看她出手狠辣，冇有半分猶豫，顯然精於此道。
“卿卿！”顧清越終於追了上來，他勒住馬韁，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顧雲卿身邊，緊張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這些人……”
“都是我殺的！”
聞言，顧清越那些死狀淒慘的黑衣人，喉結滾動，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自家妹妹這麼彪悍，這將來誰敢娶啊
顧雲卿冇理會自家二哥臉上的表情，迎上裴序審視的目光，唇角一勾，帶出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怎麼？被我的美貌折服了？”
裴序身邊的護衛林淵聞言，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眼神不善。當朝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曾有人敢用這般輕佻的語氣與他說話。
裴序卻微微抬手，製止了林淵的動作。他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隻是聲音清冷地開口：“今日多謝姑娘出手相救。敢問姑娘高姓大名，府上何處？改日裴某定當備上厚禮，登門道謝。”
他的語氣客氣疏離，但每一個字都透著試探。
“鎮西將軍之女顧雲卿！”
聞言，裴序眸色微動，鎮西將軍顧明遠奉旨回京，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原來是顧家的女兒。
這就有趣了。顧明遠鎮守西疆多年，在朝中一向中立，不參與黨爭。他的女兒，為何會恰好出現在這裡，還救下他？
是巧合，還是……顧家的投名狀？
顧雲卿邁步上前，林淵立刻擋在裴序身前。
“林淵，退下。”裴序的聲音傳來。
林淵遲疑了一下，還是收刀退到一旁，但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顧雲卿走到裴序麵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她比裴序矮上一個頭還多，“你中的毒，很麻煩。”她開門見山。
“那姑娘可知，我家主子中的什麼毒？”林淵追問。
“這毒叫‘碧落’，不會立刻要命，但會慢慢侵蝕人的經脈。半年之內，中毒之人身體日漸乏力，最後侵入心脈而亡。”
她頓了頓，補充道：“哦，對了。這毒還有一個特性，若是運氣不好，就算解了毒，也會落下病根，比如……癱瘓，甚至於不能人道！”
原以為前世，裴序是因為傷重，才辭官歸隱。如今看來倒是冇那麼簡單。
顧雲卿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倒出一粒烏黑的藥丸，遞到他麵前，“喏，解藥。”
裴序卻冇有立刻去接。
他盯著那粒藥丸，又看看顧雲卿那張過分坦然的臉，心中疑竇叢生。
“怎麼，怕我下毒害你？”顧雲卿見他遲遲不接，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我要是想殺你，剛纔就不會出手。”
她晃了晃手裡的藥丸，“愛吃不吃，不吃拉倒。反正以後是走是爬，和我沒關係。”
說完，她作勢就要把藥丸收回去。
“等等。”裴序開口了。
最終，他伸出手，從她白皙的掌心，取走了那粒藥丸。冇有絲毫猶豫，將藥丸送入口中，嚥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
“駕！駕！”
正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顧家的車隊到了。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鎧甲，麵容剛毅的顧明遠。他身後跟著長子顧清珩。
顧明遠一眼就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顧雲卿和顧清越，以及滿地的屍體，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卿卿，清越，你們兩個冇事吧？”
“爹！”顧清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迎上去，“您可算來了。妹妹她……”
“顧將軍。”裴序打斷了顧清越的話，主動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顧明遠這才注意到一旁的裴序。當他看清對方的容貌時，不由得愣住了。
“裴首輔？”顧明遠有些不確定。他常年駐守邊關，與這位年輕的首輔隻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幾麵。
“正是裴某。”裴序頷首，“今日裴某途經此地，遭遇歹人伏擊，多虧了令嬡出手相救，才得以脫險。”
聞言，顧明遠看向自己的女兒，地上的這些人，都是她女兒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