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雅集的第二場比拚，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開始了。
“既然裴夫人覺得音律虛無縹緲，那咱們就看點實在的。”
幾個侍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巨大的畫架走了上來。
“好畫！”
這是一幅極大的水墨畫。
大片大片的留白，隻在角落裡畫了一葉扁舟，和一個穿著蓑、戴著鬥笠的獨釣老翁。那寥寥幾筆勾勒出的江水波紋，著一骨的寒意和無盡的孤獨。
這就留白。
“這幅畫，乃是雲兒閉關三月所作。”
“太傅教有方！”
“這意境太高遠了，我等俗人隻覺得看了心裡發冷，果然是高雅之作！”
站在畫旁，目再次投向裴寂。
“師兄。”
裴寂還沒說話，謝太傅就搶先一步開口了。
又是這招。
趙盈盈正忙著啃一個梨子。
“點評？”
看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
“怎麼樣？”謝雲忍不住問，“嫂夫人看懂了嗎？這其中的孤寂之意……”
趙盈盈點了點頭，一臉嚴肅。
眾人：“……”
諷刺朝廷？這帽子扣得有點大吧。
“哦，高人就不怕冷嗎？”
還沒等眾人從羽絨服這種奇怪詞語中緩過神，趙盈盈又出了第二手指。
指著畫上那大片大片的空白，“你看，這紙這麼大，還是上好的宣紙，甚至還灑了金。結果你就畫了這麼一個小角落？剩下的地方全是白的！”
“謝小姐，我知道你們謝家有錢。但是有錢也不能這麼造啊！這剩下的空白，都能給我裁出五十張草紙了！要不這樣，這畫你送給我，我把老頭剪下來留給你，剩下的空白紙我拿回家包點心？”
裴寂正在喝茶，聞言差點被茶水嗆死。
包點心……虧想得出來。
這一次，不僅僅是嘲笑，更多的是一種秀才遇上兵的無力。
一位自詡清高的才子跳了出來，指著趙盈盈罵道，“這留白！留白懂不懂？這是藝！你竟然想拿來包點心？這是對斯文的！”
的心！的意境！
“師兄！”
終於說出來了。
這是當眾表白了。
他放下茶盞，站起，慢條斯理地走到趙盈盈邊。
“調皮。”
“嗯？你敲我乾啥？”
他轉過，麵對著那幅《寒江獨釣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漠。
裴寂先揚後抑，“但也確實……太冷了。”
“畫如其人。”
他指了指那大片的留白，“所謂的留白，是為了給人遐想的空間。但若是心中空無一，留白便了真正的空白。正如子所言，除了浪費紙張，確實別無他用。”
“至於子說的包點心……”
“裴大人此言差矣！”
“非也。”
他說著，突然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
眾人皆驚。
連趙盈盈自己都驚了。
裴寂展開那張紙。
哦不，仔細看，有耳朵，有尾。
那隻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肚皮朝上，旁邊還畫了一個大大的。
落款，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趙盈盈】。
眾人角搐。
“這是子畫的家中寵，元寶。”
他指著那隻貓，“它是暖的。它是活的。看到它，你會想笑，會覺得生活好，會覺得這人間值得。”
那是前幾天趙盈盈在書房陪他時，無聊隨手塗的，本來要扔，被他撿了回來。
裴寂看著謝雲，字字珠璣，“本不是什麼所謂的才子，本是為之人，說到底，本也是個俗人。比起寒江獨釣，本更喜歡老婆孩子熱炕頭。”
可那都是虛職，那都是曾經。咱隻談現在，我，裴寂，當朝首輔，不論是實權還是名義，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們憑什麼譏諷我的夫人呢？
知道，這一局，又輸了。
而是輸在了那個男人，他本不願意走進的寒江，他隻想賴在那個人的熱炕頭上。
謝雲子晃了晃，臉慘白。
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裴寂：“……”
趙盈盈嘿嘿一笑。
你說是貓就是貓。
帶著趙盈盈回到那個角落的座位，裴寂了的小圓臉。
“沒有，當時想吃豬了，就畫了個豬。還有，那是豬啊，不是我。”
“？裴寂！”
“哎哎，裴寂，你剛剛說老婆孩子熱炕頭。”
裴寂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這……說實話，一直以來摟著趙盈盈睡覺，作為一個正常男人，說沒有反應是假的。
可如今，他剛剛隻是無意提了一下，趙盈盈竟然還主提了一。
“嘿嘿，你是說元寶啊？嗯嗯，我也覺得元寶跟咱倆的孩子一樣！”
“……傻子。”📖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