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至。
裴寂準時睜開了眼。
他吸了一口氣,習慣地想要起。
上彷彿了一座五指山,什麼玩意兒著他?
這位昨日剛進門的九公主,此刻正像隻八爪魚一樣死死纏在他上。一條極其豪邁地橫在他的腰腹間,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裡,雙手還揪著他的中領口。
裴寂的眉頭瞬間擰了一個“川”字。
他沉聲喝道,聲音裡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裴寂深吸一口氣,為首輔的威嚴讓他無法容忍這種被製的狀態。他出手,握住趙盈盈的手腕,試圖將這隻名為妻子的生從上下來。
趙盈盈被擾了清夢,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別鬧……再睡五分鐘……”
他沒空深究這些怪詞,耐著子再次用力推了一把:“趙盈盈,天亮了,起開。”
費勁地撐開一條眼,看了一眼窗外黑乎乎的天,又看了一眼麵前雖然衫不整但表嚴肅得像要上墳的裴寂。
然後,發出了來自靈魂深的疑問。
裴寂:“……”
“本要去上朝!”他咬著牙,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那是國家大事!”
“哦……那你去吧。”
說完,手腳一鬆,極其順地往旁邊一滾,捲起被子,把自己裹了一個蠶蛹,隻出一個黑乎乎的後腦勺對著他。
下一秒,呼吸聲再次變得均勻綿長。
按照大魏禮製,夫君上朝,妻子當起服侍穿,送至二門。
問他是不是去?
門外的長隨聽到靜,端著水盆推門進來伺候。一進門,就看見自家大人黑著臉站在床邊,正在自己繫腰帶。
“不怪你。”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巨大的鼓包,眼神復雜。
七八糟。毫無章法。
“不用。”裴寂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冷意,“讓睡。我看能睡到什麼時候。”
……
金鑾殿上,戶部尚書被裴首輔罵得狗淋頭。
裴寂站在百之首,手裡拿著笏板,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陳尚書,你這烏紗帽若是戴得太穩,本不介意幫你摘下來氣。”
大家都看出來了,今日首輔大人的心非常不好,有一種早起踩了狗屎般的躁鬱。
肚子在抗議。
他了眉心,靠在車壁上。雖然累,但他習慣了。他是寒門出,也是吃過苦的。為了這個國家,他就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日復一日地運轉著。
“擺飯。”
管家裴安立刻指揮下人上菜。
他拿起筷子,正準備吃,眼角餘突然瞥見門口進來一個人。
終於醒了。
趙盈盈顯然是剛起,頭發也沒梳那種復雜的發髻,隻用一木簪子隨意挽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耳邊。上穿著一件看起來就很寬鬆和的淺杏長,腳下甚至還踩著一雙……那是拖鞋嗎?
“早啊,夫君。”
裴寂拿著饅頭的手頓在半空。
趙盈盈眨了眨眼,調整了一下姿勢,但依然是鬆鬆垮垮的:“斷倒是沒斷,就是。夫君,你起得好早哦⌯oᴗo⌯”
“業有專攻嘛。”趙盈盈笑瞇瞇地看著他,“夫君負責治國平天下,我負責養蓄銳,分工明確。再說了,你說的是尋常,這不就顯得我不尋常嗎?嘿嘿,夫君你好福氣,娶我這麼個不尋常的。”
就在這時,一隊丫鬟魚貫而,手裡端著托盤。
眨眼間,趙盈盈麵前的桌子就被擺滿了。香氣四溢,直接蓋過了裴寂那碗清粥的寡淡味道。
強烈的對比。
“趙盈盈。”裴寂放下了筷子,聲音沉了下來,“早膳而已,需要如此奢靡嗎?河南水患,百姓尚在啃樹皮,你這一頓飯,夠一家農戶吃一年。”
旁邊的丫鬟們嚇得大氣不敢出。誰都聽得出來,大人了真怒。
看著裴寂。這個男人板著臉的時候,確實嚇人的。那種長期於上位者的威,不是開玩笑的。
沒有驚慌下跪,也沒有反駁吵架。
“夫君教訓得是。”
裴寂冷笑:“藉口。”
裴寂挑眉,靜靜看著編。
裴寂:“……”
吃肘子是為了祈福?
“荒謬!”
“夫君不信?”趙盈盈眨了眨眼,突然夾起那個水晶肘子,極其自然地放進了裴寂的碗裡,蓋住了那個乾的饅頭。
裴寂看著碗裡油汪汪的肘子,臉鐵青。
“拿走。”
“不拿。”趙盈盈已經開始喝燕窩粥了,含糊不清地說,“浪費糧食是可恥的,夫君剛才自己說的。這肘子既然做出來了,它的命運就是被吃掉。你不吃,它會死不瞑目的。”
又盯著對麵吃得腮幫子鼓鼓、一臉滿足的趙盈盈。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饅頭,又看了一眼碗裡的肘子。
但他也沒吃。他把肘子撥到一邊,麵無表地繼續啃他的饅頭。
想辦法治不了你?斷了你的糧餉,看你還怎麼擺爛。
趙盈盈喝粥的作一頓。
抬頭看著裴寂那張“我看你怎麼辦”的臉,眼珠子轉了轉。
門兒都沒有。
裴寂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這纔是裴家夫人該有的樣子。
這頓早飯,在一種詭異的和諧中結束了。
他看了一眼趙盈盈那懶散的坐姿,眼神沉了沉。
說完,首輔大人背著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
抄書?
看了一眼旁邊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家訓。
趙盈盈把包子嚥下去,對旁邊的丫鬟招了招手:“小翠,去給我找兩個字寫得好的賬房先生來。就說本夫人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