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的朝堂,向來是個從來不缺眼紅病和利益傾軋的地方。
今日早朝,氣氛分外劍拔弩張。
一名須發皆白、臉上留著一道猙獰刀疤的老將,大步出列,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這位老侯爺是大魏開國勛貴的代表,手握京郊三大營之一的“鐵甲營”,在武將集團中威甚高。
定遠侯猛地抬起頭,怒視著站在文首位的裴寂,聲音洪亮如鐘:“長此以往,到底是朝廷的軍隊,還是他裴家的私兵?!臣懇請皇上,下旨將天工院全麵收歸兵部轄製!所有新式火槍,由老臣的鐵甲營練!”
嘩啦啦,後瞬間跪下了一大片武將和兵部殘存的員。
一旦天工院的火槍全麵取代冷兵,他們這些靠著一套祖傳刀法、一套兵書吃了一輩子老本的舊派軍閥,就會瞬間失去所有的價值和話語權。他們必須把這棵搖錢樹搶過來。
“皇上!這是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啊!”
“若把大魏的軍費全投給天工院,廢弛了弓馬騎,一旦遇上西北遊牧鐵騎,大魏必亡啊!”
“嗬。”
裴寂緩緩轉過。他沒有發怒,那雙深邃的眼眸看著定遠侯,宛如在看一個已經被時代淘汰的活化石。
“你覺得火槍裝填慢?覺得你的鐵甲騎兵沖鋒無敵?”
裴寂轉麵向隆安帝,朗聲震喝:
“定遠侯可率領你麾下最銳的兩千鐵甲重步兵與騎兵,全副武裝!而臣,隻派天工院五百名剛槍不到一個月的火槍護衛迎戰!”
“若定遠侯的兩千銳能沖破我五百火槍手的陣型,天工院雙手奉上!但若老侯爺輸了……”
“一言為定。準備好兵符吧。”
距離演武隻剩一天。
“都給我把腰直了!”
看著這群手足無措的新兵,知道如果用傳統的單兵作戰方式,這五百人真的會被定遠侯的兩千鐵騎踩泥。燧發槍雖然不需要點火繩,但裝藥、填彈的流程依然繁瑣,一分鐘撐死打出三發子彈。
趙盈盈走到隊伍最前方,轉麵對五百人,大聲喝道:
“第一排士兵,舉槍開火!打完之後,不管敵人死沒死,立刻退到第三排去裝填彈藥!”
“第三排士兵上前,開火!”
“不要瞄準!隻要把槍管端平!聽到鼓聲,機械般地開火、裝填!哪怕敵人的刀已經劈到了你們的鼻尖上,沒有我的命令,誰敢後退半步,軍法從事!”
“明白!!!”
演武場上,黃沙漫天。戰鼓聲猶如雷鳴般隆隆作響。
文武百分列兩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下方的巨大校場。
一千名重灌步兵手持長柄陌刀,宛如一堵鋼鐵城墻。兩翼是一千名銳騎兵,馬蹄刨著泥土,發出不安的響鼻。他們的兵上都包裹著蘸了白灰的棉布。
而校場的南側。
他們被分了三排,排了三條筆直的橫線,孤零零地站在黃沙之中。
趙盈盈甚至讓人搬了一把太師椅,極其放鬆地坐在了火槍陣列的大後方。懷裡,還抱著正在吃桂花糕的小寶。
“咕咕嘎嘎?”
這副完全不把兩千鐵甲放在眼裡的散漫態度,徹底激怒了對麵的定遠侯。
定遠侯猛地出腰間長劍,向前一揮,怒吼震天:
“殺——!!!”
一千重步兵邁著整齊的步伐,猶如一輛巨大的路機般向前平推;兩翼的騎兵則率先離本陣,化作兩道狂暴的鋼鐵洪流,揚起漫天塵土,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五百火槍手瘋狂沖鋒!
三百步!
麵對這排山倒海的沖鋒,天工院的新兵們臉發白,雙忍不住微微打。若是以前,他們早嚇得扔掉兵逃跑了。
陣列前方,由老沈客串的火槍隊指揮,猛地拔出繡春刀,死死盯著沖鋒的敵軍。
二百步!
騎兵猙獰的麵目已經清晰可見,甚至能聽到戰馬重的息聲。
“五十步!”
“第一排!舉槍!開火——!!!”
一百六十把燧發槍,在同一瞬間,發出整齊劃一的恐怖轟鳴。
“砰!”
他還沒反應過來,他邊的數十名騎兵,上同時開了紅的霧,戰馬也被空包彈的巨響驚得人仰馬翻!
“不要慌!他們裝填慢!沖上去砍了他們!”定遠侯在後方大吼,他知火的弱點。
“第一排,退後裝填!第二排,上前!”
剛剛開完槍的第一排士兵,猶如沒有的齒,瞬間從同伴的間隙中退到了最後方,立刻掏出紙包彈藥,用通條開始飛速裝填。
此時,敵軍騎兵剛剛過同伴的“屍”,沖到了三十步!
“轟隆——!!!”
這一次,距離更近,威力更大!大片大片的紅在騎兵群中炸開,如同盛開的死亡之花。前鋒騎兵瞬間被“擊斃”了近百人,沖鋒的陣型徹底崩潰,戰馬在巨大的槍聲和濃煙中驚恐地四撞。
“第二排退!第三排,上前!開火——!!!”
第三齊,徹底了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砰!砰!砰!”
定遠侯引以為傲的兩千鐵甲營,無論是騎兵還是那如墻而進的陌刀重步兵,在這堵沒有隙的鉛彈火墻麵前,就像是主撞向礁石的脆弱海浪。
但他們做不到。
當硝煙終於漸漸散去。
天工院的五百名新兵,依然像釘子一樣釘在原地,除了臉上被硝煙燻黑,竟然無一人“陣亡”,甚至連陣型都沒有過半分。
定遠侯的兩千銳,橫七豎八地躺滿了被判定為“陣亡”的士兵。剩下不到幾百人,握著兵的手抖如篩糠,滿臉見鬼的表,再也沒有勇氣邁出一步。
定遠侯手中的長劍,無力地落,掉在泥土裡。
裴寂從點將臺的角落裡緩步走出。
“把鐵甲營的兵符出來吧。”
兵符不是說定遠侯一張,一個賭約就出去的。兵符給誰,還是得看隆安帝。
定遠侯慘然一笑,抖著解下腰間的虎符,極其頹廢地扔在地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老臣……輸得心服口服。火槍一出,武學沒落啊……”
他麵向全軍,“傳我令!自今日起,大魏三軍全麵改製!”
“未來的大魏,不再需要敢於赴死的匹夫之勇,隻需要絕對服從的紀律與最猛烈的炮火!”
一場關乎大魏軍權與路線的終極博弈,以首輔夫婦的絕對勝利而告終。📖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