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京城,天氣就像孩兒的臉,說變就變。
天工院一帶有寬大遮雨頂棚的靶場,火把被狂風吹得東搖西晃,影斑駁。
一個材魁梧、滿臉橫的武將,正極其暴躁地將一把大魏現役的製式火繩槍狠狠摔在泥地上。
裴寂負手立於風口,看著滿腹牢的老部下,並未怒,隻是淡淡問道:“大彪,說說這火繩槍在實戰中的病。”
齊大彪見裴寂發問,立刻大倒苦水,獷的嗓門過了外麵的雷聲:
“最要命的是,這火繩燒得快!打一槍,還得重新調整火繩的長度,稍微手抖一下,火星子掉進火藥池裡,還沒瞄準就走火了,經常把自家兄弟的臉崩得模糊!”
“憋屈就把它扔了。”
趙盈盈穿著一防風的利落常服,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走靶場。旁邊的大丫鬟手裡,還提著一個特製的長條形紫檀木匣。
“拿這個。”
靜靜躺在天鵝絨裡的,是一把造型明顯比傳統火繩槍更加流暢、悍的全新火。
“這……這是什麼槍?怎麼連個點火的繩子都沒有?”齊大彪瞪大了牛眼,湊上前去左看右看。
“大彪將軍,大魏的冷兵時代結束了。歡迎來到燧發槍的時代。”
指著槍機上一個形似鳥的金屬夾子:“這‘擊錘’,裡麵夾著的這塊黑石頭,是度極高的燧石。”
“扣扳機,擊錘帶燧石猛烈敲擊火鐮。燧石與鋼板撞,瞬間刮出大片高溫火星。同時,撞的力道會順勢推開火鐮蓋,火星直接落火藥池,引膛發藥!”
齊大彪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太懂什麼理,但他聽懂了一個核心。
“沒錯!”趙盈盈點頭。
“問得好!”
倆人為了這個燧發槍忙了那麼久,就等今天呢。
趙盈盈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呈現出完“V”字型的黑金屬片,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錚鳴聲。
“大魏以前煉出來的鐵,要麼太脆一就斷,要麼太下去彈不回來。沒有合格的彈簧鋼,這擊發裝置打兩次就會徹底報廢!”
沒有前麵的高爐煉鋼,就不可能造出合格的彈簧;沒有彈簧,燧發槍就永遠隻是一張廢紙上的概念圖。
就在此時,天際劃過一道慘白的閃電。
“大彪。”
“說不練假把式。你用你手裡的火繩槍,我用這把燧發槍。咱們比試一番。”
“大人,這……這雨下得跟潑水似的,火繩一拿出去就得熄啊!”齊大彪滿臉苦,但軍令如山,他隻能著頭皮抓起一把火繩槍。
齊大彪極其狼狽地躲在棚子最深,雙手哆嗦著往槍管裡倒火藥、塞彈丸、用銅條實。等他好不容易把一切準備就緒,掏出火摺子準備點燃那硝過的火繩時……
火摺子滅了。
“孃的!這怎麼打!”齊大彪氣得直摔帽子,滿臉絕。這就是南方水師在雨季遭遇的真實困境,火營瞬間淪為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形拔如鬆,半個子甚至已經探出了遮雨棚,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手中的燧發槍。
裝填完畢,裴寂神冷峻,將火鐮蓋“啪”的一聲合上。
裴寂端起燧發槍,頂在肩窩,深邃的眼眸過雨幕,死死鎖定百步外的一顆西瓜。
裴寂修長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扣了扳機!
高碳彈簧瞬間釋放出恐怖的勢能,擊錘帶著燧石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在鋼製的火鐮蓋上。
“轟————————!!!”
在百步之外。
除了外麵的暴雨聲,整個靶場陷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圍的將領們,眼珠子都快瞪掉出來了。
在如此惡劣的傾盆大雨中,在火繩槍完全淪為廢鐵的極端天氣下。
“不用火繩……不怕風雨……裝填速度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