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箭,凜冬褪去,大魏迎來了隆安九年的春天。
此時的實驗基地,一座約莫兩丈高的小型試驗高爐,正矗立在空地的正中央。
今天是第一次試爐點火的日子。
李大錘激得渾發抖。
看著眼前這座雖然簡陋、但已經初工業雛形的熔爐,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一揮手:
“得嘞!兄弟們,加把勁啊!給夫人助威!”
“呼哧——呼哧——!”
極其強勁且連綿不斷的空氣,順著底部的鼓風管,瘋狂地灌高爐部。
過爐壁上的觀察孔,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的火焰正在發生極其恐怖的質變。
“太神了!夫人!這風箱太神了!”
趙盈盈也極其興地了拳頭。
趙盈盈突然死死盯住了高爐的中下段。
“不對勁!”
這本就不是在煉鐵,這是連著爐子一起給煉了。
趙盈盈猛地扯下口罩,聲嘶力竭地大吼起來。
“哢嚓……哢嚓……”
接著,在李大錘等工匠極其驚恐的目中。
那座高達兩丈的試驗高爐,從中間的鼓包極其慘烈地炸裂開來。
“保護夫人!”
“砰砰砰!”
“救火!快用沙土救火!不要用水潑!”
半個時辰後。
原本雄心的試驗基地,此刻一片狼藉。那座承載著大魏工業希的高爐,已經變了一堆極其醜陋的、冒著黑煙的廢墟。
李大錘帶著幾百個工匠,麵如死灰地跪在那堆廢墟前,嚇得渾抖如篩糠。
“夫人!草民萬死!草民該死啊!”李大錘一個勁兒地磕頭,額頭砸在滿是煤渣的地上,鮮直流。
沒有憤怒地大發雷霆,也沒有下令將這些工匠拖下去砍頭。
“不怪你們。是我太心急了。”
在現代待久了,習慣了各種現的材料,竟然妄想用泥,去承載越時代的工業烈焰。
趙盈盈轉過,看著跪滿一地的工匠,聲音雖然沙啞,卻著一越挫越勇的極其強悍的韌勁:
“高爐計劃,全線暫停!”
……
裴寂剛從閣理完一堆繁雜的政務回來。一進門,他就愣住了。
連服都沒換,白皙的臉頰上黑一塊灰一塊,活像個剛從煤窯裡挖出來的挖煤小工。正拿著一支炭筆,在一大摞紙上極其暴躁地畫著各種化學配比的圖紙。
已經七個月大、長得白白胖胖的小寶,正穿著一件紅彤彤的小肚兜,極其專注地啃著自己的胖腳丫。
“別我,娘親上全是煤灰。”
“誰敢笑話我的夫人?”
他下厚重的一品朝服大氅給丫鬟,大步走到羅漢床邊。
“西郊的事,錦衛已經報給我了。你沒傷就好。”
“爐子塌了。我砸進去的十萬兩白銀聽了個響。”
“盈盈,你看著我。”
“當年我在東海打倭寇的時候,第一場海戰,因為不悉水流,我的大船礁沉了三艘,死了一千多個兄弟。”
裴寂極其寵溺地在趙盈盈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天塌下來,有你夫君這個首輔頂著。你隻管放手去試。”
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正抱著裴寂大、流著哈喇子“依依呀呀”喚的小寶,熊熊鬥誌又燃燒起來。
趙盈盈猛地坐直子,一把將圖紙拍在桌子上:“我要燒出能扛住一千五百度高溫的高鋁耐火磚!”
接下來的整整三個月。
“第三百二十一次實驗!徐州黃泥混合黏土!爐!”
“第五百六十次實驗!太湖底泥混合石灰!爐!”
失敗。
還是失敗。
“去景德鎮!給我拉最上等的高嶺土過來!再把通州的純凈石英砂運來!”
天工院最核心的實驗小窯爐前。
“夫人,這塊是用七高嶺土、兩石英砂、外加一煆燒料混合製,燒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李大錘的手都在抖。
鐵鉗一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時辰過去了。
當李大錘再次將那塊磚頭從烈火中夾出來,扔在極其冰冷的鐵砧上時。
但是它沒有融化,它沒有變形,甚至連一細小的裂紋都沒有出現。
李大錘等老工匠了眼睛,極其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塊磚頭,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