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整頓首輔府職場,第一天就上了KPI------------------------------------------,首輔府前院的青石地麵上還掛著濕冷的夜露。,府中十餘名家丁和仆婦陸陸續續從各處湧來,在院子裡站成了一片散沙。眾人神情各異,有人一邊走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有人手裡還捏著冇啃完的半個粗麪餅,更多的人則是左右張望,滿臉寫著茫然。,生無可戀地看著這群人,臉上就差寫著“這不是我的主意”幾個大字。,那位叫盛夏的姑娘托他給全府下人傳了一句話:明日卯時,前院集合,有要事宣佈,不到者扣飯。“扣飯”這兩個字,在規矩森嚴卻從不在這方麵苛待下人的首輔府裡,簡直是平地一聲雷,直接讓整個後勤炸了鍋。,但礙於阿沉出麵,冇人敢不來。。。她今天換了一身極其利落的鵝黃色窄袖襦裙,腰封束得緊緊的,冇有任何累贅的配飾,頭髮也隻簡單綰了個實用的髮髻。手裡,還拿著一根從庫房順來的細竹棍。,目光如雷達般掃視了一圈,快速在心裡清點了人頭,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人到齊了。開會。”盛夏的聲音清脆利落,冇有半句廢話。。“開……開什麼?”家丁甲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人。“不知道啊,聽說是南城來的……”家丁乙小聲嘀咕。“啪!”。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乾脆。
“安靜。”
前院瞬間鴉雀無聲。
盛夏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大廠HR總監級彆的氣場:“我叫盛夏。從今天起,暫代首輔府內務管事一職。今天開這個早會,首先要做一件事——給大家做一個崗位摸底。”
說著,她從袖口裡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唰地一下展開,用竹棍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表格。
“我昨天花了一個半時辰巡查了府裡各處,發現了幾個致命的流程問題。”盛夏語速平穩,字字句句砸在眾人心頭,“第一,門房值夜。昨夜三更護院換班時,中間有整整一刻鐘的防衛空檔——對,你們冇聽錯,我記著呢。”
底下的幾個護衛臉色瞬間變了。
“第二,廚房食材采購無台賬。”盛夏的目光刀子一樣掃向人群後方,“近三個月的油鹽消耗,和實際用量根本對不上,差了整整兩成。錢去哪了,有人心裡清楚嗎?”
廚房管事的腿一軟,臉色刷地慘白,冷汗順著額頭就下來了。
“第三,灑掃分割槽冇有明確劃定責任到人。”盛夏繼續輸出,“這直接導致東院靠牆的那塊死角,至少三個月冇人碰過。我昨天在那一塊地方,數出了四十七隻蜘蛛。”
全場死寂。
連站在一旁的阿沉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姑娘……您、您是來查賬的?”一個膽大的家丁丙哆嗦著問道。
“不是查賬,是優化流程。查賬隻是第一步。”
盛夏將那張紙重新疊好收起,竹棍換了隻手,脊背挺得筆直,“接下來,我會給每個崗位製定一套嚴格的考覈標準,每月打分。末位的扣月錢,優秀的有獎賞。獎懲標準今天下午會貼到各處,大家自行檢視。”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倒抽氣聲。
家丁甲戰戰兢兢地舉起手:“姑……姑娘,請問‘末位’是什麼意思?”
“就是考覈成績最差的那個。”盛夏解釋得極其直白。
“那……每月都會有末位嗎?”
“隻要有排名,就會有末位。這是數學問題,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
家丁甲當場把手放下,神情絕望得如同被判了緩刑。
看著眾人如喪考妣的表情,盛夏深知“大棒加甜棗”的管理精髓,她適時地補充道:“但末位不是末日,考覈是為了改進,改進了就能上來。我這個人,不喜歡一刀切,喜歡給機會。所以——”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住那個搖搖欲墜的廚房管事:“油鹽賬目的事,今天下午之前把賬本補齊,差額自查清楚。主動來找我說明情況的,我可以不上報大人。”
廚房管事如蒙大赦,雙腿一軟差點跪下,聲如蚊鳴地連聲應道:“是……是,謝姑娘,謝姑娘不殺之恩……”
“好,早會到此結束。散會。各歸其位,把今天的活乾完整。”盛夏利落地收尾 。
眾人如蒙大赦,魚貫而散,但明顯走得比平時快了許多,交頭接耳間全是對這位新管事的敬畏。
阿沉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滿臉寫著不可思議:“姑娘……您這是……”
盛夏隨手把竹棍彆在腰間,邁步往裡走,語氣稀鬆平常:“KPI管理,很常規的職場操作而已。”
“K……P……I?這是什麼高深的陣法?”阿沉一頭霧水地追上去。
“就是讓大家清楚地知道,乾活是有人看著的,而且看得很仔細。”
阿沉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步履匆匆、瞬間精神抖擻的家丁,再看向盛夏那纖細卻雷厲風行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撓了撓腦袋。
而在他們都冇有注意到的迴廊暗處,一道玄色的身影已經在那片陰影裡站了許久。
裴寂負手而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整個“早會”,從頭到尾,他一個字都冇有落下。
阿沉小跑著回來,在裴寂身後兩步的距離站定,冇敢先開口。
裴寂目視著前院那些迅速散開去乾活的下人,神情平靜得彷彿一潭死水,但眼底慣常的審視,卻比平日裡更深、更冷。
“逐一清查人員,摸排漏洞,掌控獎懲大權……”裴寂的聲音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進行極其縝密的案件推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透出令人膽寒的篤定:“她第一天入職,便藉機將府中所有人收歸管束。”
“大人……您的意思是……”阿沉小心翼翼地試探。
裴寂倏地轉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他推開書房門,在跨過門檻的瞬間,不疾不徐地拋下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定論:
“她在安插眼線。”
厚重的木門在阿沉麵前“砰”地合上。
阿沉愣在原地,足足消化了三秒鐘,纔敢用極低的聲音嘀咕反駁:“……可是姑娘還順手查了廚房的貪汙啊……天底下哪有眼線這麼敬業,還幫目標人家裡省錢的……”
他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被書房裡的活閻王聽見。
……
上午,書房內。
裴寂端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邊擺著一摞新送來的奏摺,但他並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提筆批閱,而是靜靜地盯著麵前一張空白的宣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叩叩。”門被敲響了兩下。
“進。”
盛夏推門而入,手裡捧著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她徑直走到書桌前,將紙張雙手遞上:“大人,這是我連夜擬定的《首輔府內務管理暫行條例(試行版)》,請您過目。”
裴寂垂眸,目光掃過那份所謂的“條例”。
紙上的內容條理清晰得可怕。分了七個核心板塊:崗位職責、考覈週期、獎懲標準、物資管理、安全巡查、資訊彙報、附則。每一條都寫得極其簡潔,冇有半句廢話,邏輯嚴密到連他這個首輔都挑不出明顯的律法漏洞。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當翻到第三頁時,修長的手指停住了。
“‘資訊彙報’——此條何意?”裴寂抬眼,深邃的目光如鷹隼般鎖住盛夏。
盛夏坦然迎上他的視線:“就是各崗位每日必須向內務管事彙報當天的異常情況,發現任何問題及時上報。”
“彙報給誰。”裴寂的聲音降到了冰點。
“當然是彙報給我,我彙總過濾後,再統一向大人呈報。”盛夏理直氣壯。
裴寂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眸底墨色翻湧:“也就是說,府中上下的一切動向、所有情報,都必須先經你手。”
“對,這在管理學上叫‘資訊歸口管理’,可以大幅度提高決策效率,避免大人被瑣碎的資訊乾擾——”
“可以讓你名正言順地,掌握本官府中的全部情報。”裴寂冷硬地打斷了她,聲音極平,極穩,卻透著絕對的壓迫感。
盛夏張了張嘴,停頓了一秒鐘。
她看著眼前這個彷彿得了重度“總有刁民想害朕”綜合征的男人,無奈地歎了口氣:“……大人,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裴寂將那份條例翻回第一頁,重新從頭審視,語氣依舊如一潭死水:“本官從不多想。本官隻是習慣把所有可能的事情,想清楚。”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拿起蘸滿硃砂的禦筆,在“資訊彙報”那一條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然後寫下兩個力透紙背的字:刪去。
看著那個鮮紅的圈,盛夏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大廠打工人的暴躁:“那資訊怎麼整合?冇有資訊流,怎麼做統籌?”
“阿沉負責。”裴寂頭也不抬,直接斷了她的念想。
“……好吧。你是甲方,你說了算。”盛夏妥協得非常乾脆。她拿起條例,從袖口掏出炭筆,在被刪掉的那條旁邊,自己也認認真真地做了個叉號記號。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氣氛算不上劍拔弩張,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高手過招後的緊繃感。
盛夏將條例收好,見今天的溝通已經達到了極限,準備告退。
就在她即將轉身之際,裴寂忽然開口了。
“早會上,你說廚房油鹽賬目差了兩成。”他的聲音極淡,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
盛夏停住腳步:“對。”
裴寂依舊低著頭翻看奏摺,漫不經心地問:“你是怎麼算出來的。”
“三個月的采購單,和廚房的每日用量日誌做了一個交叉覈算。”盛夏立刻切回專業模式,“差額非常固定,每個月都差那麼多。這說明不是偶爾的報損失誤,而是係統性的貪墨問題。有人在固定的環節‘抽水’。”
裴寂翻頁的動作極其輕微地停頓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隨後又繼續翻動 。
“交叉覈算。”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對他來說有些陌生的詞彙。
“對,就是把兩張不同維度的表對在一起看,找資料漏洞。”盛夏看著他,“大人,您掌管戶部,不會不知道這個邏輯吧?”
裴寂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知道。”
“那您以前查賬的時候……”
“以前冇有人替本官做過。”
裴寂打斷了她。這句話扔出來,落地無聲,卻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深不見底的寒潭。冇有激起任何水花,卻在水麵下蕩起了層層漣漪。
冇有抱怨,冇有委屈,甚至冇有任何情緒起伏。隻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這麼多年,在這座偌大的首輔府裡,從來冇有一個人,會主動去替他梳理這些細枝末節的醃臢事。
盛夏盯著他看了一秒,那句到了嘴邊的職場套話嚥了回去。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門合上的一刻,盛夏在廊下停頓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在心裡默默地,將對這個SS級攻略目標的難度評估,又調整了一下。
書房內,重歸死寂。
裴寂緩緩放下手中的硃筆。他並冇有去批閱奏摺,而是將剛纔盛夏留下的那份《內務管理暫行條例》重新攤開,從頭到尾,認認真真地看了第二遍。
他看著第一條上寫的:崗位職責明確,各司其職,不得相互推諉……
他那顆習慣了陰謀詭計的大腦,再次開始了極其複雜的邏輯重構。
她將府中所有人納入管控,試圖構建資訊網路,確保每一個節點都向她彙報……這不是一個管家該做的,這是在將整個首輔府,一點點改造成她能絕對掌控的棋盤。
裴寂修長的手指,在那份條例的邊角輕輕叩擊了一下。
……但是。
但是,她查出了貪墨,卻刪去了油鹽的缺口。她冇有趁機向廚房管事索取好處,也冇有向本官邀功討賞。
這究竟是試圖掌控棋盤的野心,還是……
裴寂冇有把這個念頭想完。他強迫自己切斷了這種危險的思緒,重新拿起硃筆,埋頭批閱奏摺。
然而,那份被他刪改過的條例,他既冇有還給盛夏,也冇有像廢紙一樣壓進檔案堆的底層。
他將它極其平整地,放在了書桌的最右角。
那個位置,是他專門用來存放“核心機密”與“值得留存之物”的絕對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