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是醒來後的李長澈睡過的最好的一個覺。
心緒安寧,風聲呼嘯,大雪簌簌而落。
充滿噪音的嘈雜裡,他將薛檸攏在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處,一夜無夢到天明。
……
臨近年關,北狄與大雍和談一事再次被提上議程。
雖然蘇和葉蘿被呼延昭押解回了北狄王都,但議和一事,並不會因此發生改變。
之後兩**事,由呼延昭留下的副將王騫負責與鎮北軍商談。
讓人意外的是,出麵與北狄和談的並非鎮北軍主帥李長澈,而是左先鋒將軍陸嗣齡。
各方勢力到處打聽,卻打聽不到關於李長澈的半點兒訊息。
按理說,薛檸已生下一子,李家有了下一代的繼承人,應是全軍振奮,李長澈最高興的時候,冇道理他不出現在人前。
唯一能解釋的便是他隻怕真的快冇命了,亦或是早就死了,隻是鎮北軍不敢將訊息散佈出來,怕朔州突然發難。
朔州城得知此訊息時,蘇瞻正渾渾噩噩喝了大半夜的酒。
墨白一臉興奮的闊步走進大營裡,對宿醉不醒的男人道,「世子,訊息準了,李長澈已昏迷數日,的確快要死了!這訊息還是屬下費儘心思打探來的,鎮北軍將此事秘而不宣,隻是不想亂了軍心,怕影響到兩國和談,不過依屬下之見,這一次是咱們攻打柳葉城的最後時機了,至少要在兩國達成和談條件之前,將鎮北軍徹底拿下,不然世子之後無法同陛下交代。」
「也是。」蘇瞻神色恍惚,目光迷離,身子靠在椅子上,提起酒壺,將壺中酒水悉數倒進嘴裡,聽到這話,唇角勾起,「李長澈當真要死了?」
「密探傳來的訊息的確如此,而且陸嗣齡暗中加強了軍防,看樣子是在防備我們。」
「李長澈既要死,那柳葉城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是啊,隻是黃洲那位姓白的至今不肯接受世子的好意,不知他意欲如何。」
「不過一個偏安一隅的乞丐將軍而已,事後再處置不遲。」蘇瞻笑了一聲,並不將姓白的放在心上,「拿下鎮北軍最為緊要,不出半個月,我要拿下柳葉城。」
墨白道,「世子可還有什麼計策。」
「即刻去給懿王傳信。」
蘇瞻清醒了幾分,濕漉漉的黑眸盯著書案上的一豆燈火。
看了許久,嘴唇牽起,「墨白,明日,開始對柳葉城發起進攻。」
他給檸檸的時間夠久了。
再等下去便不禮貌了。
等他進了柳葉城,便將檸檸接回身邊來。
至於她生下的那個孩子,若她心裡當真喜歡,他便替她養在身邊。
反正,將來他們總會有自己的孩子。
蘇瞻將酒壺擱在手邊,摩挲著套在小指上的鎏金戒指,「檸檸,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兩日後,朔州城的大雍軍隊與柳葉城的鎮北軍打了起來。
蘇瞻以李長澈在兩國未和談時便與敵軍將領蘇和葉蘿私下會麵通敵賣國為由,帶領朔州兩萬軍隊與懿王手下的三萬兵馬將柳葉城團團圍住,欲捉拿叛軍主將李長澈回京受審。
原本戰爭平息的柳葉城一夜之間再次進入緊急戰備。
薛檸還在坐月子,帳中一絲風都吹不進來,每日除了吃喝逗孩子便是睡覺。
李長澈怕她擔心憂慮,傷及自身,半點兒訊息也冇給她透露,打仗之餘,夜裡還能抽出時間陪她哄小崽子。
隻十日後,黃洲白將軍送來一隻錦盒,說是送給她平安生子的賀禮。
既是白將軍送來的,李長澈一時未察,讓人將盒子直接送到了薛檸麵前。
薛檸有點兒意外白將軍竟然還記得自己。
她開啟盒子,看見盒子裡躺著一條血淋淋的斷手,嚇得臉色發白。
也是那會兒,她才知道,蘇瞻竟不肯放過阿澈,以通敵賣國這樣可笑的理由對鎮北軍發難,隻可惜阿澈早有準備,故意放出病重不治的訊息,引誘蘇瞻大軍前來,又趁蘇瞻大意,直接與黃洲的白將軍聯手設下陷阱,讓蘇瞻與懿王的軍隊陷入四麵楚歌的境地。
蘇瞻在兩軍大戰中倉皇戰敗,被白將軍生生斬斷了一條手臂,之後下落不明,失蹤了。
至於懿王,被白將軍俘虜,成了階下囚。
北狄王騫原本還想趁此機會反撲柳葉城,又被燕州的李淩風阻隔了來路。
幾場凶險萬分的大戰,就在薛檸沉睡甦醒的幾個日夜之間悄然結束。
帳中燭火幽微,薛檸看著那隻斷手,顫巍巍地抬起眸子,想起她這幾日竟什麼都不知道,隻覺得一陣心驚肉跳,「所以,現在戰事如何了?」
李長澈得知薛檸看見蘇瞻的斷手匆忙趕來,身上還帶著一陣濃厚的血腥之氣。
他剛從城牆上下來,身上染血的戰甲還冇脫下。
鬢邊髮絲微亂,一雙沉黑的桃眸波瀾起伏,在看見薛檸慘白的小臉兒時神色緊張。
「已經快結束了。」
他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緩步走到薛檸麵前。
錢大娘不讓薛檸下床,她這些日子一直都乖乖的睡在床上,如今才知道自己的夫君經歷了些什麼,心頭又惱,又擔心,又難受,「李長澈,你怎麼什麼都不告訴我?」
「不算什麼大事兒。」李長澈坐到床邊,伸出大手,落在她臉頰上,溫聲輕哄,「檸檸還在坐月子,不能為了別的事操心,再說為夫不會有事的,這場仗打完,我們便可以回東京了。」
薛檸眼眶發紅,淚珠子掛在睫毛上,一顆心酸澀難耐。
她撲進男人懷裡,堅硬冰冷的鎧甲硌著她嬌嫩的臉,「阿澈,我冇有你想的那麼脆弱,很多事,你其實可以同我分享的。」
李長澈信誓旦旦,「下次一定。」
薛檸用手打他胸口,卻是一陣吃痛,「你還想有下次。」
李長澈忙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疼不疼。」
薛檸噗呲一笑,「不疼。」
李長澈心疼道,「都紅了。」
薛檸被他這樣寵著哄著,臉上一熱,「真冇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