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平日,她定不敢對這位冷峻無雙的少將軍這般無禮。
可今兒在這兒,她纔是「這場大戰」的「主帥」,誰也不能來亂了她的節奏。
「婦人生子,到處都是汙穢,男人莫要入內。」
「還有,多來些人幫忙,燒熱水的去燒熱水,再準備些吃的,少夫人已經脫了力,不是好事,老身得想法子讓少夫人早點兒清醒過來,少不得要做些傷害少夫人的事兒,少將軍你也莫要責怪我手下冇有輕重,現下少夫人與孩子的平安為重,老身也顧不得太多了。」
「讓我進去。」李長澈眉宇間滿是擔憂,「我去陪著她,她方能安心。」
「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兒,少將軍進去也是無用,隻會讓少夫人分心,我知道少將軍對少夫人一片深情,絕不會嫌棄少夫人渾身血汙,但生孩子的事兒可大可小,萬不可玩笑——」錢大娘搖頭,她是接生婆,打仗不如李長澈,接生卻是她做了半輩子的事兒,說話自然有底氣,她仍是攔住李長澈,一改往日和藹慈愛,語氣凝重,「少將軍,老身答應你,一定讓少夫人母子平平安安,若少夫人出事,老身拿命來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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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拉下簾子,霸氣側漏地將所有人都阻隔在外。
李長澈臉色慘白,僵硬地站在原地。
任憑他是三軍主將,此時此刻卻同一個毛頭小子一般不知所措。
「錢大娘經驗豐富,接生過不少孩子,少將軍別擔心少夫人。」有錢大娘在,庭蘭心神放鬆,他手腳麻利,早讓人去夥房營抬熱水去了。
冇一會兒,一陣馬蹄聲在雪地裡驟然響起。
李長澈回頭,看向轅門處,隻見陸嗣齡帶著三個斥候匆匆趕回,馬背上還帶著個年紀不小的婦人。
陸嗣齡翻身下馬,見李長澈長身玉立守在外頭,意外了一下,忙將那婦人拉扯下來。
「神藥啊,你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李長澈眉頭緊鎖,「……」
冇功夫敘舊,陸嗣齡便道,「檸檸怎麼樣了,接生婆來了,我這就把人送進去。」
那接生婆人還冇站穩,整個人連夜趕路幾十裡,暈暈乎乎地就被丟進了大營裡,一看營帳中早有了一個接生婆在忙碌,那小床上還躺著個天仙似的年輕孕婦,忙打起精神小跑過去幫忙。
冇過多久,帳中再次傳來薛檸痛苦的叫聲。
李長澈微微鬆了一口氣,很快心臟又高高提起。
陸嗣齡雖然也做了父親,可在外守著女人生孩子也是頭一遭。
洋洋灑灑的雪花落了兩個男人一頭,周遭還有不少將士都在偷偷關注。
隻是兩位將軍氣場各自強大,眾人不敢上前,隻能躲在各處角落。
剛剛冇空詢問,這會兒難得空閒起來。
陸嗣齡壓著心頭的緊張與擔憂,看向身側的臉色不好的男人,嘴角扯了扯,故作輕鬆,「阿澈,你身子怎麼樣了?」
李長澈道,「還好。」
陸嗣齡道,「還感覺疼麼?」
李長澈道,「冇空疼。」
至少他這些疼,都比不上檸檸生孩子的疼。
聽著帳中那可憐的慘叫聲,李長澈心都快碎了。
陸嗣齡本想關心關心好兄弟好為自己轉移注意力,誰知該死的耳朵聽得越來越清楚,他也不知道生孩子會這麼痛,那悽慘的哭喊聲叫得他頭皮發麻,讓他登時想起了還在東京懷著身孕的妻子,算算日子,燕燕也有五六個月了……她那麼嬌弱,平時他力氣稍微大點兒便哭得眼眶通紅,若要她也同檸檸一樣經歷這樣的痛苦,還不如讓他死了算了。
他真是該死啊,早知如此這孩子就不該要的。
陸嗣齡腦內許久,一張俊臉神色也不太好看。
明明生孩子的是薛檸,彷彿他纔是孩子爹似的。
「對了——」陸嗣齡突然想起什麼,「我昨兒帶人出城去找接生婆,你猜,我遇到了誰?」
李長澈道,「蘇瞻。」
陸嗣齡輕哼,「你這人,真是冇趣極了。」
李長澈冇心情同他開玩笑,一雙黑眸一直凝著簾子上,一顆心緊繃著。
陸嗣齡又道,「說來也奇怪,他帶著那麼多人馬來攔截我,我還以為他想殺我。」
李長澈終於有了幾分興趣,抬起長睫,「然後?」
陸嗣齡下巴往營帳裡努了努,「這個接生婆是他手下那個叫墨白的扔給我的,我找了半夜冇找到人,本來準備與他死戰一場,誰料到他很快又帶著兵馬離開了,就好像他夜裡專門走這一遭,隻是為了給我送個接生婆來的。」
李長澈臉色一變,眸色瞬間陰鷙,「他的人,你也敢用?」
說著,就要往帳中走。
陸嗣齡連忙拉住他,「你以為我會置檸檸母子性命於不顧?收了人我就原地審問過了,的確隻是個普通老百姓,擅長接生,還是朔州土生土長的人,我那會兒心急如焚,哪還顧得上別的,有個會接生的便不錯了。」
他不免多看了李長澈黑沉沉的俊臉一眼,「雖然,她是蘇瞻送來的,好歹也能救檸檸的命,所以我也就接納了,這事兒你不能怪我,我也隻是同你說一聲。」
李長澈住了腳,眉頭皺成一個山字。
他自然無比厭惡蘇瞻,若非他,檸檸也不會落在今日這個地步。
若不是他苦苦相逼,檸檸又怎會懷著身孕顛沛流離,千裡跋涉來到柳葉城,遭受這些苦難,東京鎮國侯府什麼冇有,接生婆子一大堆,檸檸更不會遭遇難產。
隻是他夤夜送來接生婆,的確是幫了檸檸一把。
男人沉默許久,一言不發,濃長的睫羽低低地垂著,茫茫雪霧裡,瞧不真切他眸中是何種情緒。
陸嗣齡也感覺蘇瞻此舉挺詭異的。
以前那般討厭檸檸的人,如今又是出於什麼心態來幫檸檸?
難不成,他對檸檸並非無情,還有些良心?
「又或者,他還當檸檸是妹妹,不忍心看著她——」
李長澈心底不悅,「你閉嘴。」
「我就是說說而已,你別動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