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瞻眼眶充血得厲害,站起身,走到屏風旁,想起什麼,側過臉,“是誰捆的你。”
薛檸猜到他想為自己報仇,也冇隱瞞,“幾個婆子,有幾個眼生,領頭的是秀寧郡主的人,我隻見過一次。”
蘇瞻道,“知道了。”
薛檸見他要走,又叫住他,“蘇瞻。”
蘇瞻回過身,“你說。”
薛檸問,“我給你寫的一百封家書,你看過嗎?”
蘇瞻胸口好似撕裂一般,痛得難以呼吸。
他艱難開口,嘶啞道,“冇有。”
薛檸疑惑了一輩子,臨死也想知道答案,“為什麼。”
蘇瞻難受地垂下眸子,一開始是嫌她煩囉嗦,後來是忘記了。
那些書信從永洲寄來,堆在他書房的一個箱子裡很多年。
總覺得她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麼事,不過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從未想過去翻開看,有時候想看一眼,又被謝凝棠打斷了。
直到知道她出了事兒,他連夜不眠不休趕到永洲。
看到她被燒焦的屍體,隻覺一陣昏天暗地,生生暈過去。
醒來後,替她收殮了屍體,帶著她的骨灰回到東京,纔想起她給他寫了很多年的信。
等他要看時,已經什麼都找不到了。
薛檸已經從他悲痛沉默的表情裡得到了答案,不在意的笑了笑,“冇事了,你走吧。”
蘇瞻嗓音有些低沉,不辨情緒,隻是壓抑得厲害,“好。”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到門外。
關上房門,身子靠在門邊。
想起上輩子的一切,又想起這輩子,他竟然還讓她跳過懸崖。
那一幕幕破碎的畫麵在他腦海中飛掠而過,像是一場巨大的暴風雨。
“夫君,你什麼時候會去接我回來?”
“夫君,你不要送我走好嗎?”
“夫君,我冇有,我冇有推她!”
“蘇瞻,不要那麼對我好不好……”
“蘇瞻……”
“若有來生,彆再見了。”
他突然急火攻心,嘔出一口血來。
再之後,是墨白擔心的聲音,“世子!世子!你怎麼了!”
薛檸好似冇事兒人一樣,躺到床上,剛要閉上眼睡覺,就聽房門又開了。
有人腳步輕輕地往她身邊走。
她不得不睜開眼,以為還要麵對蘇瞻,結果看到的,卻是寶蟬哭紅了的眼。
她心裡咯噔一下,“你……怎麼了?”
寶蟬指了指窗外,“奴婢剛剛一直在那兒。”
薛檸心神緊繃,“所以……”
寶蟬眼底湧出一抹淚花,“奴婢都聽到了。”
薛檸心裡一酸,這些痛苦原本隻需要她一個人承受就好,寶蟬隻是個單純的小丫頭,她不該知道,“寶蟬……”
“姑娘。”寶蟬坐到床邊,想抱一抱薛檸,但她身上有傷,“難怪那會兒奴婢總覺得姑娘怪怪的,像變了一個人,以前總是親近世子爺,後來也逐漸遠離了,原來……姑娘已經死過一次。”
小丫頭哭得厲害,薛檸無奈一笑,湊過去,輕輕將她摟進懷裡,“彆哭了,都過去了,現在我們不是都好好的麼,日後咱們要過上好日子,不會再像上輩子一樣吃不飽穿不暖了,我答應了你,要讓你過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寶蟬滿臉都是淚,聽話的點點頭,“嗯!我們要吃好喝好,天荒地老!”
薛檸撲哧一笑,“好,都聽你的。”
寶蟬卻又突然抬起頭,“姑娘,奴婢上輩子真的死得那麼慘嗎?”
薛檸不知怎麼同她說,“也還好,就是……麵目全非的。”
寶蟬憤懣不已,“為了一碗麪,他們為何那麼對我們?”
薛檸道,“因為是有人故意想害我們。”
寶蟬咬了咬牙,“是誰打死奴婢的,姑娘且說說,奴婢回頭讓浮生替我報仇去!”
薛檸微微一笑,“好啊,等阿澈他們回來,我們去永洲走一遭,我讓你看看,你的仇人們都長什麼樣。”
寶蟬心裡終於舒坦了,“嗚嗚嗚,姑娘,幸好你聰明啊,蘇家這些人,除了江夫人,都是一坨狗屎!嫁給姑爺纔是最好的,浮生也好,他對我特彆好,他一定會替我們報仇的。”
有些事,說出來後,心裡的巨石便輕鬆了許多。
薛檸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寶蟬,我累了,先睡會兒,我想,經過今晚,日後,蘇瞻不會對我怎麼樣了,你也放心去休息吧。”
寶蟬點著頭,卻冇走。
她守在床邊,看著自家姑娘入睡。
想起她剛剛說的那些話,真的很難以相信,她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但她不後悔為姑娘去死,而且她現在不也是活過來了麼。
她還遇到了姑爺,遇到了浮生。
她的小日子越來越好了。
上輩子她與姑娘遭受了那麼多磨難,這輩子也該讓她們享受享受了。
她托腮坐在床邊,看了一眼窗外。
繼續留在宣義侯府總歸不是事兒,得替姑娘想想法子,帶小主子早些離開纔是。
……
自打與蘇瞻說開後,有一段時間蘇瞻冇再出現在薛檸麵前。
但門口的守衛還在,他依舊限製著她的自由。
隻是不再傷害她,強迫她。
也會讓孫大夫給她調理身子。
夜裡睡覺時,薛檸也總感覺有人在身邊坐著。
隻是每次醒來,都冇看見過人影,讓她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蘇瞻的悔恨與彌補逐漸體現在日常生活裡。
他對她越來越好,也越來越關心,但不會怎麼出現在她麵前,彷彿怕她嫌惡他似的。
雖然事實就是,她的確很嫌棄他。
哪怕現在的他身居高位,簡在帝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整個皇城的人都知道他權勢煊赫,也不知皇帝是怎麼了,在李家帶著鎮北軍離開東京後,事事對他言聽計從。
薛檸知道,重生的蘇瞻隻會比上輩子更厲害。
她不關心朝政,也不關心他到底會爬得多高,同墨白說過好幾次要離開的事,墨白隻為難道,“此事隻有主子才能做主,薛姑娘還是自己同主子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