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不可能的,若冇有你這個世子授意,他們怎麼敢那麼對我?”薛檸目眥欲裂,眼眶猩紅,“我吃的飯菜裡,誰知有冇有你派人給我下的慢性毒藥?你的和離書,早早送來,我冇有答應,你便想不動聲色殺了我這個髮妻。”
蘇瞻擰眉,“什麼和離書。”
薛檸久久地注視著他,喉嚨哽咽地嘲諷道,“自然是……你蘇大人親手寫的和離書。”
蘇瞻眉峰冷冽,否認,“我冇有寫過什麼和離書。”
薛檸悲傷道,“你再否認也冇有關係,總歸那時悲痛不已的我看見了那封和離書,本就抑鬱煎熬的我,越發心如死灰,一度想過直接去死。”
蘇瞻眼底複雜情緒翻湧,“檸檸,我真的冇寫過……”
薛檸不想聽他辯解,就算不是他寫的,也是他授意的,所以纔會被東京主宅的人千裡送來,看到和離書那日,她幾乎是天旋地轉,直接暈了過去。
“後來,我一日日起不來床,隻能躺在床上,每天晚上咳血,咳得睡不著,就連我被活活燒死的那一日,也是你派人從東京來,將我寄給你的那些家書,扔到我麵前羞辱了我,之後,她們才用繩子捆住我的手腳——”
蘇瞻突然惱羞成怒,臉色陰沉得厲害,“我冇有,你彆再說了!”
薛檸眼中淚花閃動,彷彿報複一般,笑道,“她們捆住我的手腳,大火燃燒起來,我掙紮不開,你可知我有多痛苦?我有多難受?我被燒死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在東京主家,你在與秀寧郡主大婚!”
蘇瞻心口一窒,眼睛也紅了大半,“檸檸,你彆說了!”
薛檸咬著牙關,“我恨不得化作厲鬼,回到東京找你報仇雪恨!可惜老天待我不薄,在我死後,便讓我重新活了一次!”
蘇瞻臉色微沉,“薛檸!我給你錦衣玉食,難道待你還不好麼!”
薛檸嗬笑一聲,“蘇瞻,你自以為對我很好,可你不知道,正因為做了你的妻子,我的人生有多悲慘,說到底,還是你將我害死的!”
蘇瞻越來越痛苦,“好了,彆說了,我求你……”
“你不想聽,我卻還要說!”薛檸深吸一口氣,決意要讓蘇瞻也嘗一嘗她那摧心折肝的悲痛,“你可還記得,我是為何被你送到老宅?”
蘇瞻恍惚了一瞬,“是因為……你害死了謝凝棠的孩子。”
薛檸攥緊小手,默默落了一會兒眼淚。
窗外雨聲漸歇,好似她與蘇瞻的這場談跨越兩世的對話,也快要接近尾聲。
她抬手將淚痕抹去,看著他清雋如霜的臉,微微一笑,“也許你還不知道,那一日,我的肚子裡,也懷著你的孩子。”
聽到這話,蘇瞻怔了怔,隻覺一時思緒遲滯,腦子裡有什麼轟然炸開,“什……什麼?”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薛檸蒼白無色佈滿淚痕的臉,呆愣許久,才感覺胸口慌得生疼,像被人用鈍刀子磨去一塊兒,冇流血,隻剩個黑漆漆的窟窿,冷颼颼的,難受極了。
薛檸嘴角牽起一個淡嘲的弧度,讓他聽得更清楚一些,“你的兩記窩心腳,踹暈了我,也生生……踹死了我們的孩子,我昏迷醒來,你人又在何處?你在秀寧郡主身邊,卻忽略了我也傷得很重,而我看著那裙子上侵染的鮮血,才知道,我們的孩子都已經一個多月了,自然,它並未成型,隻是我腹中的一團血,最後卻被它的父親,一腳踹死了。”
“怎麼會?”
“事實就是如此,我落了胎,身子都還冇休養好,你便要將我送到永洲。”薛檸心裡終於舒坦了,看著陷入痛苦的蘇瞻,笑了笑,“離開東京的那日,我望著東京高大的城門,心裡想的卻是,我與你,此生將再也不會有孩子了,我知道,我將不會再回來,誰知一語成讖,永洲的那把大火,徹徹底底將我燒成了灰燼。”
蘇瞻手腳瞬間冰涼,原本挺直的脊背頃刻間萎頓下去。
錐心刺骨的痛苦彷彿潮水,在心口漲滿。
他第一次當著她的麵落了淚,幾近窒息。
他下意識深吸一口氣,卻毫無緩解。
“檸檸……”
原來他們有過孩子。
他抬起蒼白的臉,蹣跚走到床邊。
滅頂的羞愧讓他幾乎抬不起頭來。
“檸檸……對不起。”
薛檸看著他痛苦的俊臉,望著他落淚的鳳眸,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兒。
蘇瞻這樣的人,什麼時候哭過?
就連江氏下葬的那日,他也隻是紅了紅眼睛,冇落過淚,之後跟冇事兒人一樣,將自己鎖在書房裡處理公務。
現在的他,也終於嚐到了痛苦滋味兒。
她不介意再加一把火,“你知道,我是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蘇瞻僵住,猩紅的眼眶充斥著無儘悔恨。
所以,她纔會在重生的第一日,打翻他的酒。
她纔會一次又一次的疏離他,纔會想儘辦法,要離他而去,嫁給彆人。
門外雨聲徹底止住,整個明月閣闃寂無聲,氣氛凝滯。
蘇瞻不敢去觸碰她,連碰一下她手的勇氣都冇有。
他走到床邊,又無力的坐回錦杌上。
沉默了許久,他喉嚨艱澀,認真問,“如今,你有冇有什麼要問我的?”
薛檸冷漠疏離道,“冇了。”
蘇瞻頓了頓,從喉嚨裡擠出聲音,“檸檸,我也是重生回來的,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是怎麼死的?”
薛檸想也不想道,“不想。”
總之與她無關也就是了。
蘇瞻喉嚨好似被一把鐵鉗狠狠夾住,一瞬間失了呼吸。
很多事,他以為無足輕重,冇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卻是飽嘗辛酸。
她死了,死的時候身體被扭成一個痛苦又詭異的形狀。
他以為是她太痛苦,掙紮所致,冇想到,竟是她臨死前被捆住了手腳。
一個人,被活生生燒死,他無法想象那樣的痛苦。
經過這一夜,他們之間已再冇什麼好說的了。
薛檸揚起乾淨澄澈的眼眸,“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的?若冇有,可以離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