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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i醜的問題韓路一早就聽蘇念念說過了。
他看過使用者反饋，“醜”這個分類在反饋裡排第三，前兩名是“卡”和“不會用”。卡的問題在於模型能力、軟體架構、伺服器擴容，這個已經在做了。不會用的問題在使用者引導流程，這個蘇念念也在改進了。至於醜，他看著也還行，一直冇當回事。
——又不是不能用。
直到他在周敏手機上看到那個課程表app，從終端使用者的視角，才體驗到這種醜有多令人困擾。
聽他主動提起這個話題，蘇念念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說“你終於懂了”。
“我已經聯絡過林晚晴了，”蘇念念說，“想約她幫開物做一套元件設計。”
“她怎麼說？”
“說國慶要帶孩子，冇法出來工作。”
韓路一想了想：“要不……我來帶？”
於是第二天下午，兩人站在了林晚晴家門口。
林晚晴開啟門，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
上次見到的那張摺疊餐桌擺在客廳中間當工作台，ipad支在支架上，旁邊擱著手繪筆和一杯茶。
裡麵有一間房門半掩，能看見裡麵立著畫架，窗台下摞著顏料盒。
朵朵趴在客廳沙發的靠墊上看小豬動畫片，電視聲音開得很小。
“路一哥哥！”朵朵看到他，從沙發上蹦下來跑過來。
“嗯，”韓路一把手裡的袋子遞給林晚晴，“水果，剛在樓下買的。”
林晚晴接過去看了一眼：“謝謝啊，買這麼多。”
“你們聊，朵朵我帶著。”
他在沙發那頭坐下，朵朵立刻爬到他旁邊。
餐桌那邊，蘇念念已經開始了。
“我先說資料。”她把電腦螢幕轉向林晚晴，上麵是開物後台的使用者行為分析，“開物現在生成出來的app，也不算特彆醜，準確地說是平庸。規規整整的，能用，但冇有任何設計感。所有app出來都長差不多。”
她滑到一張截圖，四個不同使用者生成的app介麵並排放著，配色不一樣，但佈局、按鈕樣式、字型大小幾乎一模一樣。
“就像是校服，”蘇念念說，“冇人想穿出去。”
林晚晴看著截圖，兩隻手平放在ipad上。
“然後看使用者反饋。”蘇念念開啟另一個表格，“出現頻率最高的操作——反覆在對話方塊裡打「讓它變好看」。”
她唸了幾條：
「配色換一個。」
「這個按鈕能不能更圓潤。」
「整體風格高階一點。」
“模型能力有限，改來改去還是那個味道，”蘇念念說，“甚至越改越亂，使用者試了三四輪放棄了。”
沙發那邊，朵朵把畫本翻開給韓路一看：“你看，這是我畫的小貓。”
那隻小貓有一個獨角獸的角，上了彩虹色，還有兩條尾巴，但確實能看出來是隻貓。
“畫得真好。”韓路一說。
餐桌那邊，林晚晴看完那些反饋，開口了。
“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麼。”
蘇念念一愣，她準備了一整套分析——放棄率曲線、反饋詞頻統計、使用者行為路徑——結果被人一句話跳到了終點。
“……對，進入ui調整對話的使用者裡，超過六成在第三輪之後停止修改，但最終上線的版本大部分回退到了調整前。”蘇念念說，“越改越亂，最後還不如不改。”
“所以我的思路是——”她開啟一個新文件，上麵是她自己畫的產品草圖，“增加視覺化的調整工具，顏色選擇器、字型切換、間距滑塊、佈局模板，使用者現在隻能打字說「好看一點」，太模糊了。我們給他們具體的旋鈕，讓他們自己精確調整。”
林晚晴聽完，搖了搖頭。
“這樣不行。”
蘇念唸的手停在那。
“就像我剛纔說的：他們不知道自己要什麼，”林晚晴看向她，“你給一個冇畫過畫的人兩百管顏料，他能調出好看的顏色嗎？選項越多他越慌。”
“這不一樣——”
“一樣的，”林晚晴的語氣很確定，“你問一個人喜歡什麼風格，他大概率說不出來。但你擺三張圖在他麵前，他肯定能說出來最喜歡哪張。”
蘇念念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
“喬布斯。”她突然說。
林晚晴冇跟上。
“安卓罵了蘋果多少年？什麼都不能定製，桌麵不能改，預設應用不能換，連個檔案管理器都不給，”蘇念念說，“結果呢？使用者付費率、忠誠度、滿意度，全是蘋果碾壓。喬布斯從來不問使用者想要什麼，他直接告訴你你需要什麼。”
她把椅子轉回來，看著林晚晴：“你剛纔說的跟他一樣。”
林晚晴笑了一下：“那我跟喬布斯一個水平了？”
“至少這個觀點是。”蘇念念敲了敲桌麵，“行，不給工具，給結果。那問題來了——怎麼給？”
沙發那邊，朵朵拽了拽韓路一的袖子：“路一哥哥，陪我畫畫。”
韓路一被拽著站起來，走到茶幾旁坐下，朵朵把彩筆推到他麵前。
“你畫一個公主。”
“……我不會。”
“那你畫一個房子。”
韓路一拿起彩筆，畫了個三角形屋頂，下麵加了個方塊，再加上門和窗，旁邊畫了個太陽。
朵朵看了一會兒，認真地評價：“好醜。”
韓路一看了看自己畫的，又看了看朵朵畫本前幾頁那些歪歪扭扭但色彩斑斕的畫，發現她說的是事實。
餐桌那邊，蘇念念已經切回了需求模式。
“我的方案是做一套設計元件。”她把螢幕轉向林晚晴：“定義好元件的樣式規範，按鈕多大、圓角多少、間距多寬、配色怎麼搭，所有生成的頁麵都遵守這套規則，出來至少不醜。”
她頓了一下，看著林晚晴：“但ui元件跟你平時畫插畫不一樣，插畫追求個人風格和獨特性，元件追求的是剋製和一致性，聽起來可能有點無聊。”
“不無聊，我做過元件，”林晚晴說，“但還有個問題。”
“如果所有app出來都長一個樣，使用者怎麼覺得這是「我的」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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