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組的工位上，林晚晚平靜地關掉了大嘴猴的直播間。
她沒有去看一組那邊愁雲慘淡的景象，而是開啟了搜尋引擎，輸入了幾個關鍵詞：
【餐飲協會】、【預製菜】、【行業標準】。
幾秒鐘後，一份行業檔案出現在螢幕上。
林晚晚一目十行地掃過。
很快，她就在其中一條不起眼的定義裡，找到了答案。
檔案裡對於“預製菜”的定義，居然真的和那個餐廳經理的解釋大同小異。
在餐飲協會的定義中，預製菜確實是特指餐飲企業向第三方食品加工廠採購的成品或半成品。
而對於企業“自有中央廚房”生產的半成品，這並非預製菜。
林晚晚的指尖在滑鼠上輕輕一點。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她明白了曾國龍那匪夷所思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
在他的認知裡，在他參與製定的那套“規則”裡，他們東貝嚴格意義上來說真的不算用“預製菜”。
所以他纔敢開記者會，纔敢叫囂著告李大鎚。
纔敢開放後廚，讓線下門店的經理對著全國觀眾，理直氣壯地科普什麼叫“預加工菜”。
因為他覺得，他是規則的製定者，他掌握著最終解釋權。
至於普羅大眾是怎麼想的，消費者的認知是什麼樣的，他根本不在乎。
這種脫離群眾、閉門造車的傲慢，纔是東貝今天這場災難最根本的源頭。
林晚晚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網路上的輿論，又爆出了新的問題。
隨著東貝所有門店的直播間全麵開啟，越來越多的問題被暴露在了千萬網友的眼皮子底下。
一個美食博主在另一個門店的後廚，對著一個炒菜師傅的灶台直播。
“家人們，我有點迷茫，咱們東貝不是西北菜嗎？
主打的就是一個爆炒，講究的就是一個鍋氣！
可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後廚裡，我找了半天，連一個炒菜用的大鐵鍋都找不到？”
鏡頭裏，那個所謂的大師傅，正手忙腳亂地用兩個小號的平底不粘鍋，在電磁爐上炒著一份大盤雞。
與其說是炒，不如說是把料理包裡的雞塊和土豆倒進去，再加點青椒翻拌一下，加熱而已。
彈幕瞬間刷滿了問號。
“？？？平底鍋炒大盤雞？你特麼在逗我？”
“笑死，我奶奶烙餅的鍋都比這個專業！”
“就這還不算是預製菜嗎？”
“有點牛逼！”
·····
另一個直播間，畫麵更加炸裂。
一個主播也和大嘴猴一樣檢查著東貝的冰箱。
不過，他檢查的比大嘴猴更認真。
“等一下！讓我看看這個生產日期……我的天！家人們！”
“你們絕對想不到我看到了什麼！”
說著她連忙讓助理，把攝像鏡頭對準自己手上的包裝。
包裝上的生產日期和保質期，清晰地出現在了直播間內。
下一刻，直播間瞬間炸鍋。
“我靠！預製西蘭花？？？”
“連蔬菜都能預製了嗎？？？這也太牛逼了？”
“離譜，大寫的離譜！”
“這西蘭花的保質期居然有4年？？？？”
“他們家隻有一道菜會使用西蘭花，那就是寶寶健康套餐！”
“三歲的孩子吃著4歲的西蘭花？”
“寶寶餐的年紀比寶寶還大！”
“樓上簡直是天才！”
“大哥當年退出文壇，我是極力勸阻的！”
······
東貝餐飲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內光潔的大理石地麵，倒映著天花板上奢華的水晶吊燈。”
曾國龍死死盯著麵前那塊超大的曲麵屏。
螢幕上，是一個美食博主誇張的驚呼，以及彈幕裡鋪天蓋地的嘲諷和問號。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名為恐懼的寒意。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
這不對！
這不對！！！
他親自參與製定的行業標準，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自有中央廚房生產的，根本不能算預製菜！
他纔是規則的製定者！
他纔是對的！
可為什麼……為什麼全網都在罵他？
為什麼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嘩眾取寵的小醜？
“為什麼……會找不到一個炒菜的大鐵鍋？”
“為什麼……那個西蘭花的保質期會有四年？！”
曾國龍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地砸向螢幕！
“砰！”
茶杯在螢幕上撞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痕，隨後摔在地上，碎成了幾塊。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昂貴的手工地毯，冒著絲絲白氣。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他的秘書一臉驚惶地沖了進來。
“曾總！您……”
“滾出去！”曾國龍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誰讓你進來的！滾！”
秘書嚇得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曾國龍粗重的喘息聲。
他癱坐在真皮老闆椅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網路上那些刺眼的評論，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臉都不要了！臉都不要了啊！”
“我願稱之為‘料理包烹飪藝術家’！”
“大哥當年退出文壇，我是極力勸阻的！”
······
這些文字，每一個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是陳偉！
是今天早上那個被他指著鼻子罵滾出去的陳偉！
曾國龍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衝到辦公桌前，抓起內部電話。
“喂？！把陳偉給我找來！
立刻！馬上！讓他滾到我辦公室來！”
電話那頭的行政人員，被他嚇得半天沒敢出聲。
“聽見沒有！五分鐘！五分鐘之內我看不到他，你們全都給我滾蛋！”
結束通話電話，曾國龍像一隻困在籠子裏的野獸，在辦公室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錯了。
難道，他真的錯了。
陳偉是對的，巨量引擎的方案也是對的。
或許····道歉纔是正確的解決辦法！
現在，他隻希望陳偉能有辦法，能有辦法把他從這個即將溺死的泥潭裏拉出來。
隻要能渡過這次危機，什麼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