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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螢幕閃爍冷白的光，照亮場間一雙雙瞪大的眼睛。
“這怎麼可能？！”眾人驚疑不定。
畫麵上，一張巨大的金相圖譜赫然展開。
【F135-PW-600高壓渦輪單晶葉片最終金相圖譜】
【核心成分：鎳餘量，鈷5.8%，鉻2.2%，錸6.4%……】
【關鍵工藝：定向凝固階段，需注入微量“釔”，並保持磁場偏轉15度】
趙國邦僵在原地。
手裡還攥著電話聽筒，那雙熬得通紅的老眼，死死盯住最後一行小字。
“磁場……偏轉15度？”
“微量……釔？”
趙國邦嘴唇哆嗦，聽筒脫手，啪嗒砸上桌麵。
“胡扯！”
副總工張建民湊近，聲音尖銳：
“十年來……我們一直用垂直磁場！”
“教科書也是垂直磁場！”
“偏轉15度？不符合晶體生長原理！這是亂彈琴！”
“原理？！”趙國邦猛地回頭。
一把揪住他衣領，唾沫橫飛，“炸一百次爐子！就是原理？！”
他指著螢幕晶格，手指顫抖：
“看晶界！看應力分佈！”
“一旦偏轉15度，釔正好鎖住錸的晶格滑移！”
“怪不得！怪不得美國發動機壽命是咱們五倍！”
“這幫孫子！基礎理論上就騙了全世界！！”
怒吼震得實驗室嗡嗡作響。
幾名老專家扔掉手裡的菸頭，瘋一樣撲向大螢幕。
“快！記下來！”
“就是這層窗戶紙！！”
“模擬機！”
趙國邦推開人群，衝到控製檯，對著抹眼淚的小劉就是一腳：
“哭個屁！起來乾活！”
“調出炸爐資料！按這個配方！加15度偏轉！跑模擬！”
“是！是！”
小劉手忙腳亂，鍵盤敲出殘影。
嘀嘀嘀——
進度條飛速讀寫。
眾人屏息。
實驗室隻剩主機風扇狂暴的轟鳴。
趙國邦死死抓著桌角，指甲摳進木頭。
他在賭。
賭這份從天而降的資料，能不能救命。
三分鐘。
像過了三個世紀。
“出……出來了！”
小劉盯住螢幕，嗓子像被掐住的公雞：
“老師！看曲線！”
螢幕上。
紅色耐溫曲線突破1600度，依然筆直向上，穩如泰山！
直到1900度纔出現波動！
“耐溫……1950度！！”
“結構強度……提升40%！”
“完美晶體結構！”
“成了！！”
轟——！
實驗室炸了。
“哇——！”
張建民雙腿一軟，跪地，雙手捶地嚎啕：
“二十年！！”
“卡了整整二十年！原來就在這15度！！”
幾名老專家抱在一起，瘋癲若狂。
黑暗中摸索半輩子，突然被人把燈開啟。
趙國邦冇哭。
身子晃了晃，扶著椅子慢慢坐下。
瞬間卸下千斤重擔。
抬起頭，看螢幕上的署名，眼角滑過一滴濁淚。
“有了這個……”
趙國邦聲音沙啞：
“渦扇-15不用等五年。”
“半年。”
猛地攥拳，狠狠砸在桌麵：
“隻要半年！”
“老子就能把這顆‘中國心’掏出來！！”
叮鈴鈴鈴——！！
紅色電話炸響，在桌麵上震得亂跳。
趙國邦猛地回神，抓起聽筒，火氣很大：
“哪位！說話！”
“趙大炮！你少跟老子裝蒜！！”
聽筒裡，巨大的咆哮聲伴隨著電流雜音，像海嘯一樣噴湧而出。
背景裡還能聽到甚至比這邊還要瘋狂的歡呼聲和砸桌子聲。
趙國邦被震得耳膜生疼，把聽筒拿遠了點，眉頭皺成“川”字：
“孫長征？你個老東西發什麼瘋？”
“大半夜的，你們601所的風洞炸了？”
“炸個屁！”電話那頭。
601所總設計師孫長征聲音嘶啞，極度亢奮：
“是通了！全通了！！”
“那個隱身塗層配方！絕了！”
“氧化石墨烯加超聲波固化！”
“困擾我們三年的激波剝離問題，剛纔一次試車，全解決了！！”
趙國邦一愣。
下意識看了一眼大螢幕上那剛剛解決的“單晶葉片”。
心裡咯噔一下。
“等等……”
趙國邦眯起眼，語氣變得古怪：
“老孫，你也收到了……一份資料包？”
“廢話！不是你讓那個杜鳴發的嗎？！”
孫長征在那頭大著舌頭，顯然是激動過頭了：
“行啊老趙，藏得夠深啊！”
“什麼時候挖來這麼個寶貝？”
“懂高分子材料，還懂氣動佈局！”
“快讓他接電話！我要親自給這個天才磕一個！！”
趙國邦冇說話。
他緩緩轉過頭，死死盯著螢幕右下角那行小字。
【來源：杜鳴（一級顧問）】
又看了看滿屋子正如癡如醉記錄資料的冶金專家。
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懂高分子？
還懂氣動？
再加上自己這邊的渦輪冶金？
這特麼哪是天才？
這是個把航空工業吃透了的妖孽！
“喂？說話啊！”
電話那頭，孫長征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聲音狐疑起來：
“老趙……這人……”
“該不會不是你們624所的吧？”
趙國邦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
“如果我說……”
“他剛纔也順手發給了我一份葉片配方。”
“把我的單晶爐搞定了，你信嗎？”
死寂。
電話兩頭，同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隻有電流聲滋滋作響。
三秒後。
“嘟——嘟——嘟——”
孫長征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冇有任何廢話。
趙國邦拿著忙音的聽筒，僵了兩秒。
旋即猛地反應過來——不對！那老狗搶人去了！
“操！！”
老頭猛地把電話往桌上一摔，臉色猙獰，像個守財奴被人動了金庫。
“狗日的老孫，跟我搶人？！”
“小劉！！”
一聲暴喝，嚇得旁邊博士生差點把鍵盤扔了。
“去訂票！！”
趙國邦一邊解白大褂釦子，一邊往外衝，鞋跑丟了一隻都顧不上：
“你跟我去東海！”
“最近的航班！馬上！立刻！”
“要是冇票就包機！！”
“老師……去東海乾嘛？”小劉懵了，“咱們實驗還冇做完呢……”
“做個屁！！”
趙國邦衝到門口，又猛地刹車。
回頭惡狠狠地指著屋裡眾人，眼珠通紅：
“帶上保衛科！”
“再給我帶上十條麻袋！”
“孫長征那個老土匪肯定已經去機場了！”
“要是讓601所那幫修機翼的先把人搶走……”
“老子就把你們一個個全塞進鍊鋼爐裡祭天！！”
趙國邦咬牙切齒，灰白的頭髮根根炸起，嚇得眾人渾身僵硬。
“老師，咱們帶麻袋乾嘛？”小劉弱弱問。
“乾嘛？！”
趙國邦啪一巴掌抽他腦門上，恨鐵不成鋼罵道，“蠢死你得了！”
“麻袋當然是用來裝人啊！”
“趕緊去拿！再帶捆麻繩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