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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林老略微上揚的語調，與會不少人都浮現笑容。
杜鳴隔著螢幕投影，看著那一張張老臉。
認出那都是大年初三一過，就急匆匆返回東瀛基地的老工程師們。
“怎麼樣，杜小子。”
“咱們這效率，還可以吧。”
“昨晚就驗收完工了，早了整整24小時。”
林棟梁把檔案拍上桌麵，嘴角翹起弧度，得意洋洋道：
“現在，隻差你一句話。”
“咱們立馬開拔。”
杜鳴見他得瑟抖腿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
難得冇有嗆他，反而正色提醒：
“林老，你是不是忘了。”
“咱們是去打仗，不是深空科考。”
聽杜鳴這話，林棟梁笑容一僵。
他明白杜鳴的意思。
這是人類第一次發動星際遠征。
艦隊開拔，不是饕餮號準備好就行的。
戰爭需要的一切準備事宜，都要覈對無誤。
杜鳴點到即止，當即看向七大戰略圈的負責人，讓各方麵一一彙報。
“歐洲分部支援的軌道工程隊已經於三天前進入戰位。”
“具體名單和設施狀況如下……”
瓦倫蒂娜率先開口，羅列出密密麻麻的資料。
隨後是沙俄的索科洛夫團隊，彙報了火星前哨基地的承建預案。
一道道人影站起，又坐下。
投屏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換了又換。
與會眾人卻無人感覺那些數字枯燥。
時間就在一項項議程彙報中緩緩流逝。
【距離艦隊啟航：-02：32：47】
【距離艦隊啟航：-01：39：58】
【距離艦隊啟航：-00：25：36】
燕京的落地窗外，已經浮現晨曦微光。
“杜總師。”
“所有情況彙總完畢。”
“目前的太陽係引力平衡趨近穩定。”
“半個月內不會發生大規模異動。”
隨著總結話音落定。
最後彙報的一名天體物理研究所的老工程師坐下。
全場驟然一靜。
“剩下的我來吧。”
魏援朝主動站起，他看向杜鳴。
“好，麻煩魏老，確認最終航線。”
杜鳴語氣帶上三分疲憊，開啟了最後一項議程。
魏援朝頷首，調出星圖。
“天文台實時資料。”
“火星軌道當前距離地球，約2.1億公裡。”
“傳統霍曼轉移軌道，需7-9個月。”
“但——”
他放大饕餮號的預定航線。
“鯤鵬陣列全功率推進，第一階段加速至0.0125倍光速。”
“第二階段慣性滑行。”
“第三階段減速製動。”
“預計最大航程——”
“268小時。”
他頓了頓，環顧眾人，“也就是說……”
“最遲10天之後。”
“饕餮號就將抵達火星軌道上空。”
“預定懸停星門正上方1200公裡處。”
“按照總參製定的全域性戰略規劃。”
“屆時——”
他看向杜鳴。
“將以饕餮主炮125%功率洗地。”
“徹底清掃星門周邊外溢的灰潮蟲群。”
“以此正式拉開戰爭號角。”
聽他平靜敘述，所有人都感覺心有些發緊。
“杜總師。”
“一切就緒，該你了。”
魏老彙報完畢，安靜落座。
所有目光齊唰唰望向杜鳴。
這場戰前彙總會議，從淩晨開到天亮。
原本很多人已經疲憊不堪。
但聞言無不打起精神，等著杜鳴最後決斷。
“杜總師。”
“所有部門彙總完畢。”
“是不是可以提前啟航了？”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杜鳴聞言並未迴應。
他看向桌上的電子檯曆，雙軌時間顯示：
【燕京時間：UTC 8 | 05：28：32 AM】
【藍星標準時： BST | 05：28：32 AM】
“再等等吧。”
“按原定時間。”
“再等半小時，等天亮。”
他說完這句話，揮手示意眾人稍作小憩。
很多人錯愕，不明所以。
杜鳴卻冇解釋。
他讓白芷衝來一杯咖啡。
就坐在首位上，遠遠看著落地窗外的晨曦微光。
“杜總師在等什麼？”
“誰知道？可能單純是不喜歡破壞原定流程吧？”
“有道理，戰術層麵的規章比節省這半小時重要。”
隨著杜鳴的放縱，會場響起竊竊私語。
杜鳴聽在耳中，想得卻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端著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燕京的西郊晨光。
有輕薄的霧湧，和淺灰色的靄流。
玻璃幕牆上，倒影著電子檯曆的雙軌製時鐘。
杜鳴看著那兩行一模一樣的數字。
卻深知，那是截然不同的含義。
BST被首次啟用時。
其零時區基準線強行錨定燕京，徹底與藍星執行軌道脫鉤。
每一天的定義，是基於毫秒脈衝星錨定的86400個絕對標準秒。
並且從今往後。
每年都會有1-2毫秒的相對藍星時間漂移，永無潤秒補償。
這意味著。
當艦隊從藍星開拔，抵達火星、甚至進入光界時。
雙方通訊的時間，就已經開始出現絕對錯位。
同樣的BST標準時，早上8點半。
藍星人可能在看日出，吃著油條豆漿，趕早班公交。
通訊對麵，戰士們可能正在紅月下鏖戰，與敵偕亡。
今天的日出。
很可能就是那3000人中一大部分人最後一次看見太陽。
而這份沉重的告彆，卻不會有任何人知曉。
哪怕現在坐在這間藍星決策權巔峰的會議室中的與會者們。
也鮮少有人想到這一層。
這種細微的感觀錯位與認知失調。
是人類文明邁向星空必將付出的第一份沉重代價。
而現在。
杜鳴自己，就是讓這份代價落到實處的執刑人。
想要喊出的、那氣勢雄渾的“全軍開拔”四個字。
又何止重逾千鈞？
隨著杜鳴沉吟不語。
漸漸地，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嘀嘀——嘀嘀——
有節律的細微鋒鳴聲跳動。
某一刻，所有人看向電子鐘。
【藍星標準時：BST 05：57：02 AM】
【距離艦隊啟航：-00：02：58】
恰時，窗外霞光微紅，天亮了。
杜鳴回過身，放下涼掉的咖啡杯，平淡望向眾人。
不知怎的，所有人都感覺一股壓力襲來，本能坐直身體。
“通知下去。”
“各部門，各就各位。”
杜鳴開口，側身，麵朝晨曦輝光。
用並不雄渾的嗓音，平靜道出：
“倒計時3分鐘。”
“全軍開拔。”
所有人怔了一秒，旋即齊齊立正，挺正敬禮：
“收到，總指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