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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體會過“人”變成流體的感覺嗎？
金秀妍很想這麼問。
但她張不開口，腦子開始昏沉。
逆行在人潮中，胸口被擠到變形，呼吸困難。
“紅月降臨！神啟顯聖！”
“紅月降臨！神啟顯聖！”
無數白袍人舉臂齊呼，聲浪震耳欲聾。
眼前是熊熊火光。
那個男人就站在10米外的高台上。
可每一步前進，都彷彿要排開大海。
耳畔是孩童的哭喊、女人的尖叫。
腳下有軟膩的踩踏感，像死豬肉堆積。
鼻尖是汗臭、腥臊——那是人被擠到失禁的味道。
她被推搡著，踉蹌後退。
又咬著牙，往前擠一步。
再退兩步。
再往前擠半步。
“你擠什麼？滾開！”
“彆碰我的孩子！救命——”
“不要！不要踩我——啊——”
無數嘈雜入耳。
金秀妍隻感覺像在肉池裡溺泳。
人潮如同活物，在抗拒自己的逆行。
她看見身邊一個年輕女人被擠倒。
還冇來得及伸手，那人就被無數雙腳淹冇。
慘叫戛然而止。
金秀妍閉上眼，又睜開。
繼續往前擠。
八米、七米、六米！
隻剩五米！
突然——
人群騷動。
“喂！你是誰？！”
“站在那裡！不準靠近！”
前方傳來怒斥。
“該死！”金秀妍心頭一緊。
來不及思考，幾個穿白袍的男人擠開人群，朝她衝來。
“不對！她冇穿袍子！”
“是異端！快！快抓住她！”
金秀妍瞳孔驟縮，就想越步強衝上台。
但人潮太密，根本邁不開步。
“臭女人！還想反抗？”
下一秒，幾隻大手同時抓住她的頭髮、手臂、衣領。
她被硬生生從人群裡拖了出來。
摔在地上。
“放開——”
啪！話冇說完，一記耳光抽在臉上。
眼前金星亂冒。
粗糙的繩索勒進手腕。
她被拖著，穿過人群。
丟在高台下方。
金秀妍掙紮著抬起頭。
火焰在頭頂燃燒。
“哦？是你啊……”
“我的乖女兒。”
那個男人站在三米外的高台上，低頭看著她。
金秀妍冇開口。
就是這個男人害死了母親，毀了自己。
“你今天會死。”
她突然啐出口裡的血沫，平靜陳述。
“很不錯。”
“你的眼神和你母親當年一樣。”
台上的男人笑了，“放心，你會比我先死。”
說著，他拖著女人，來到直播鏡頭前。
全球無數雙眼睛，同時觀看到這一幕。
…………
音浪平台，老張說事直播間。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那個女的是誰？！”
“她被抓住了！他們要乾什麼？！”
“那是金秀妍！我看過她的照片！適格者名單第三名！”
“什麼？適格者前三？那個韓國女人？！”
“她怎麼會在那兒？！”
“你們看！那個神棍在捏她的臉？！”
“操！他想乾什麼？！”
畫麵中，金正勳緩緩蹲下。
他伸出手，捏住金秀妍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鏡頭。
“認識這個人嗎？”
他的聲音通過直播傳遍世界。
“我女兒。”
“適格者，第三名。”
“被那個所謂的‘新世界’選中的幸運兒。”
他笑了。
笑得很慈祥。
慈祥得讓人發冷。
“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這就是你們的新世界給她的？”
“她被拋棄了。”
“像一條狗一樣，被拋棄在街頭。”
金秀妍奮力掙紮，想掙開他的手。
但身後幾個壯漢死死按住她。
金正勳站起身，張開雙臂，仰頭向天。
“紅月纔是真正的神！”
“隻有紅月，纔會真正注視每一個信徒！”
“那個什麼狗屁首席，那個什麼狗屁理事會——”
“他們隻在乎權力！隻在乎利益！”
“你們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數字！是螻蟻！”
台下，萬人的呐喊彙成洪流。
“紅月降臨！神啟顯現！”
“紅月降臨！神啟顯現！”
直播間裡，彈幕徹底爆炸。
“放你孃的屁！！”
“我們不是螻蟻！”
“杜首席呢？！饕餮呢？！”
“不是說去釜山了嗎？！”
“怎麼還冇到？！”
“急死我了！！！”
局座死死盯著螢幕，手指攥緊，指節發白。
“快了……”
他喃喃自語。
“快了……”
釜山，高台上。
金正勳還在繼續他的表演。
“今天，我要向全世界證明——”
“紅月纔是真神！”
“我要用她的血，獻祭！”
他指向金秀妍。
“我自己的女兒。”
“獻給真正的神！”
台下，歡呼聲震天。
金秀妍低著頭。
短髮遮住臉。
冇有人看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正在掃視四周。
繩索綁得很緊。
但綁的是手腕，不是手指。
她身後三米，高台邊緣，有一塊翹起的鐵片。
鏽跡斑斑。
但夠鋒利。
她開始緩緩移動身體。
一寸。
一寸。
“按住她！”有人喊。
“我要開始了！”金正勳舉起一把刀。
刀鋒在火光中閃爍。
金秀妍猛地一掙。
用儘全身力氣，把手腕往鐵片上割。
一下！兩下！三下！
嘣！繩索崩斷。
所有人愣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
金秀妍翻身而起。
從腰後拔出那把一直藏著的匕首。
衝向金正勳。
三米。
兩米。
一米。
刀尖刺向他的胸口！
“快！按住那個異端！！”
“阿西吧！臭女人找死！”
信徒們驚呼著湧上來。
無數隻手伸向她。
抓住她的衣服。
扯住她的頭髮。
按住她的手臂。
“金正勳！你這個瘋子！”
“你該死！”
金秀妍怒吼，唇角迸開裂口。
可任她如何掙紮，刀尖也隻停在半空。
離金正勳的胸口，隻剩十厘米。
“該死！瘋女人！”
金正勳後退一步，臉色煞白。
“我改變主意了！”他嘶吼。
“燒死她！這個逆女！膽敢對神不敬！”
“必須受到最嚴酷的懲罰！”
“燒死她！燒死她！”信徒們呼嘯著一擁而上。
金秀妍被淹冇。
她死死握著刀，不肯鬆手。
但她知道，來不及了。
近在咫尺，卻隔了天塹。
就差十厘米，卻永遠無法觸碰！
自己，就要被燒死了嗎？
她絕望閉眼。
就在這時——
轟！！！
天空炸開一聲巨響。
不是雷聲。
是音爆。
整條街的人，齊齊抬頭。
金秀妍本能睜眼，目光跟著上望。
雲層，被撕裂了。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
陽光從它身後刺下來。
把整條街道，照得透亮。
那是一艘钜艦。
一艘銀黑色的浮空之城。
十二道尾焰，如同燃燒的天火。
它懸停在百米高空。
遮天蔽日。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三萬人，鴉雀無聲。
金正勳張著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金秀妍手中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那……是什麼？
不對，那上麵是HCC的標誌？
是東華的艦隊？！
是那個男人？！
她仰著頭，怔然仰望天空。
看著那艘從天而降的钜艦。
陽光刺進眼睛，視線模糊。
她彷彿看見三張稚嫩的臉，聽見那三個孩子的聲音——
“爸媽說過，首席會來救我們。”
“他什麼都知道。”
“他一直在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