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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頂層休息室。
落地窗外,雪還在下。
杜鳴著一襲單衣,端著半涼的咖啡,站在窗前。
耳機裡,是白芷的聲音。
“……第一批深眠適格者名單,瑤光剛剛篩選完成。”
“總人數:1273人。”
“深眠同步率90%以上的,有86人。”
“95%以上的,有12人。”
杜鳴抿了口咖啡,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朦朧的雪幕裡。
“前三名是誰?”
“第一名,王朝,同步率99.08%。”
“第二名,卡爾,同步率98.96%。”
“第三名,金秀妍,同步率98.38%。”
“金秀妍?”杜鳴眉頭微挑,這名字有點味兒。
白芷頓了頓,補充道:“是個韓國女人,原本是行政助理。”
“她和北美的卡爾都在上一輪動盪中失業。”
“王朝是川省的普通工人。”
“但這三個普通人的同步率都接近滿分。”
“而且……”
“他們在模擬戰場中表現出極高的戰鬥本能。”
“瑤光評估——”
“隻要稍加訓練,他們將會是完美的神將駕駛員。”
杜鳴微微頷首。
“持續關注,安排接觸。”
“把人調進王梟的尖兵隊,接受特訓。”
“開春後遠征火星,這批人要用。”
“明白。”
白芷記下。
通訊那頭,安靜了兩秒。
杜鳴冇結束通話,等著。
“還有事?”
白芷的聲音遲疑了一下:
“下麵的雜事,都有組織安排。”
“我是想提醒您——”
她頓了頓。
“林老在雪裡站了兩個小時了。”
杜鳴聽完,啞然失笑。
“這老頭,捨不得呢。”
“想看就讓他看吧。”
“明天饕餮升空,他想摸都摸不著了。”
他搖了搖頭。
“今晚彆管他。這老傢夥身子硬朗著呢。”
“我明白了。”
白芷頷首,通訊結束通話。
杜鳴收起手機,重新看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
隔著那片白茫茫的雪幕,他似乎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老人背影。
站在饕餮號的艦首。
一動不動。
他眯起眼,試圖看清。
但雪風一卷,霜糊上玻璃,很快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隻剩那艘钜艦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銀黑色的裝甲上,落滿了雪。
但艦體內部的餘溫,讓那些雪花來不及積住,就化成水汽蒸騰。
整艘艦,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
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雪夜中呼吸。
杜鳴收回目光。
轉身,走回沙發。
“瑤光。”
“在。”
虛擬形象浮現,跟在身側。
“今天什麼時候了?”
“2038年2月12日,晚間21時48分。”
“農曆臘月二十九。”
瑤光頓了頓。
“距離春節,還有兩天。”
杜鳴眉頭微揚。
“明天就是除夕了?”
他坐到沙發上,靠上椅背,無聲一笑。
“進度還是慢了。”
“這次饕餮改造,多花了好幾天。”
“今年能不能回去,難說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休息室裡很安靜。
隻有暖氣片輕微的嗡鳴。
窗外,雪還在下。
就在這時——
叮鈴鈴——
私人手機突然響起。
杜鳴眉頭一跳,拿起一看。
是視訊通訊。
“徐甜甜?”
看著螢幕跳動的頭像,他怔了怔,旋即失笑。
接通視訊。
畫麵還冇出現,那邊已經炸了鍋。
“甜甜姐!讓我來!我先看!”
“不行!起開起開!彆搶!”
“啊——你踩我腳了!”
“嬸子!姐欺負我!”
螢幕晃動得厲害。
杜鳴無聲一笑,等著。
幾秒後,畫麵砸進對麵客廳的沙發裡。
“姐!你彆搶!”
“小屁孩!撒手!”
三張小臉擠在鏡頭前,懟作一團。
最前麵的是徐甜甜,披著大紅圍巾,臉蛋紅撲撲的。
後麵探出兩個小腦袋,一個紮著沖天辮,一個鼻涕還冇擦乾。
背景裡——
客廳,紅燈,瓜子殼。
電視裡放著春晚倒計時的節目。
廚房門開著,熱氣騰騰,隱約能看見嬸子在灶台前忙活。
窗外的夜空,時不時炸開一簇煙花。
杜鳴笑了。
“唷,熱鬨呢?”
“不等我過年?”
這話一出,那邊的爭搶瞬間停了。
三張小臉齊齊愣住。
徐甜甜回眸,瞪大眼:
“哥,你就一個人?”
她往後縮了縮,把鏡頭拉遠,左右張望:
“白芷姐姐呢?”
杜鳴眉頭一揚。
“你問她乾什麼?”
“想謝謝她上次幫你買的——”
他頓了頓,慢條斯理道:
“全套《五三》?”
徐甜甜臉色一黑。
“杜鳴——”
“彆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你這個狗東西安排的!”
“虧我還有點可憐你一個人過年!”
杜鳴不接話,看向她身後那兩個小孩。
“這倆是誰家的?”
徐甜甜側身,把鏡頭對準兩個小傢夥。
“表姑家的!這是小寶,這是貝貝!”
“來,叫哥!”
杜鳴也哄:“叫哥,有紅包。”
紮沖天辮的小女孩怯生生開口:
“哥……”
鼻涕還冇乾的小男孩也跟著喊:
“鴿——”
杜鳴笑了。
“嘴真甜。”
“來,紅包接好。”
他在螢幕上點了兩下。
叮——叮——
兩個小孩的手機同時響了。
他們低頭一看,點開。
【GIF紅包:一個紅包炸開,蹦出三個字——“好好學習”】
冇彆的了。
兩小孩愣住。
然後——
“哇——”
沖天辮哭了。
鼻涕蟲也哭了。
徐甜甜笑得直不起腰。
“杜鳴!你也太狗了吧!”
“欺負小屁孩!哈哈哈哈——”
她抹著笑出來的眼淚,指著螢幕:
“快!給我發個大紅包!”
“不然我截圖發家族群!”
話音剛落——
啪!
她腦袋捱了一抽。
“怎麼跟你哥說話呢?”
嬸子站在身後,手上還沾著麪粉。
她在圍裙上抹了抹,奪過手機。
“甜甜這丫頭,越大越冇規矩。”
“小鳴啊,彆跟她一般見識。”
杜鳴笑著擺手:
“嬸子,冇事。”
嬸子湊近螢幕,上下打量他。
“瘦了。”
“那邊是不是冇人給你做飯?”
杜鳴失笑。
“嬸子,我這邊挺好的。”
“您彆操心。”
嬸子歎了口氣。
“你爸媽剛纔還通電話呢。”
“說明兒就是除夕了,問你今年還能回來不?”
杜鳴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著開口:
“這樣吧嬸子。”
“你讓我爸媽也來魔都。”
“你們好久冇聚了,湊一起熱鬨。”
嬸子愣住了。
她看著螢幕裡的杜鳴。
那個年輕人,臉上帶著笑。
但眼裡,分明藏著什麼。
她懂了。
各人有各人的位置。
這孩子,肩上擔子重著呢,大概是回不來了。
“行,嬸知道了。”
她歎了口氣,強笑道:
“你去忙吧小鳴。”
“這些事兒不用你安排。”
“你爸媽本來也說要過來。”
杜鳴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心裡微微一動。
“嬸子,我這邊儘量安排。”
“爭取初一來給您拜年。”
嬸子笑了。
“行,那我等著。”
正說著,旁邊幾個小孩又鬨起來。
“媽!貝貝搶我糖!”
“我冇有!是她自己掉的!”
嬸子轉頭,分神去看。
杜鳴適時開口:
“嬸子,您先忙。”
“我這邊還有事,回頭再聊。”
嬸子回過神,點頭:
“行行,那你注意身體。”
“過年吃好點,彆犯懶。”
“好。”
視訊結束通話。
休息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暖氣片輕微的嗡鳴。
窗外,雪還在下。
杜鳴放下手機。
端起那杯咖啡。
已經涼透了。
他一飲而儘。
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饕餮號的輪廓在雪幕中若隱若現。
他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瑤光。”
“在。”
“通知下去。”
“明早全部動員,最後調校。”
“中午12點——”
他頓了頓。
“我要看到饕餮升空。”
“是,指揮官。”
瑤光的虛擬形象緩緩消散。
休息室裡,隻剩下杜鳴一個人。
他看著落地窗。
玻璃上的霜棱被暖氣融化。
透過夜色雪幕。
依稀可見遠港燈火,點點明滅,璨如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