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化不開,後山那陣嬰兒啼哭般的怪聲越來越近,風裏裹著刺骨的陰寒,吹在臉上像冰碴子刮過。
陳棄生腳步不停,徑直走到村口老槐樹下。這棵槐樹幾百年了,根深葉茂,本是聚陽擋煞的風水樹,可此刻樹幹上竟爬著一層淡淡的黑氣,樹葉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怪響。
他剛站定,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村長不放心,帶著兩個膽大的年輕人舉著火把跟了過來,火光在夜裏晃得人心慌。
“棄生娃,你真要一個人在這守著?”村長聲音發顫,“不行就回村叫人,人多……”
“人多沒用。”陳棄生打斷他,目光死死盯著村口土路的盡頭,“這東西陰氣太重,普通人靠近,輕則大病一場,重則被吸走陽氣,你們在遠處看著就行,別過來。”
幾人聞言,連忙停住腳步,攥著火把的手都在冒汗。
話音剛落,村口土路上的雜草忽然齊刷刷向兩邊倒伏,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碾過。黑暗中,一雙幽綠的光點緩緩浮現,忽明忽暗,伴隨著“咯咯”的輕響,那詭異的啼哭聲就近在眼前。
“來了。”
陳棄生手腕一翻,桃木劍握在手中,另一隻手抓起一把糯米,隨手撒在身前地麵。米粒落地瞬間,竟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是落在了燒紅的鐵板上,一圈淡淡的金光以糯米為界,擋在村口。
下一秒,黑影猛地從黑暗裏撲了出來!
那東西身形不大,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細毛,四肢細長,腦袋碩大,一雙眼睛綠得瘮人,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細密的尖牙,看上去既像猴子,又像剛成型的嬰孩,說不出的怪異猙獰。
是山魅。
常年埋在深山陰地的死胎,受日月陰氣滋養,又沾了野獸精氣,久而久之化成的精怪,專吸活人陽氣,性情兇殘至極。
“嗚——!”
山魅一聲尖啼,猛地朝著陳棄生撲來,利爪帶著腥風,直抓他麵門。
陳棄生不慌不忙,腳步踏開罡步,側身避開利爪,桃木劍順勢一挑,劍身上泛起一層微光,狠狠劈在山魅肩頭。
“吱——!!”
山魅吃痛,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身體被劈得連連後退,肩頭冒出一縷黑煙,顯然是怕桃木劍上的陽氣。
它被激怒了,雙目更加綠亮,周身黑氣翻滾,猛地張嘴一吐,一團漆黑的霧氣直噴而來。黑氣所過之處,地麵雜草瞬間枯萎,連空氣都變得腥臭刺鼻。
“邪祟瘴氣,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陳棄生冷哼一聲,指尖夾起一張黃符,口中唸咒: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符紙無火自燃,他甩手將燃著的符紙扔向黑氣。火光與黑氣相撞,瞬間炸開一聲悶響,黑煙四散,腥臭氣息淡了不少。
山魅見術法被破,更加瘋狂,四肢著地,如同野獸一般圍著陳棄生轉圈,尋找破綻,時不時撲咬上來,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陳棄生守在老槐樹下,以不變應萬變。桃木劍舞得密不透風,陽氣四射,每一次擊中山魅,都讓它發出一聲痛苦嘶鳴。
可這山魅常年在山中修煉,肉身堅硬,尋常道法一時半會兒竟難以徹底製服。
遠處的村民看得心驚膽戰,大氣都不敢喘,隻能緊緊攥著火把,在心裏默默祈禱。
陳棄生心裏清楚,久戰不利,必須速戰速決。
他眼神一凝,故意賣了個破綻,腳步微微一錯,露出胸口空當。山魅果然中計,眼中凶光大盛,猛地縱身撲來,利爪直抓他心口。
就是現在!
陳棄生手腕急轉,桃木劍橫擋胸前,同時另一隻手抓起早已備好的硃砂,猛地向前一撒!
硃砂至陽至剛,專克陰邪精怪。
硃砂落在山魅身上,瞬間冒出滾滾黑煙,它像是被烈火灼燒,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動作一下子遲緩下來。
“孽畜,此地不是你撒野之處。”
陳棄生踏前一步,桃木劍高舉過頭,劍身上靈光暴漲。
他聲音清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