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祠堂,灰塵在餘暉裏緩緩飄落。
陳棄生站在那根舊木梁下,仰頭盯著爺爺留下的八個字,久久沒有說話。
“棺非終點,村是鑰匙。”
簡簡單單八個字,卻像一塊重石,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一直以為,隻要鎮住陰陽棺,陳家村就能平安無事。可現在才明白,陰陽棺從來不是最終的禍根,真正關鍵的,是整個陳家村。
“村是鑰匙……”陳棄生低聲自語,“什麽鑰匙?能開啟什麽?”
村長和老木匠湊過來,也抬頭看著那行字,滿臉茫然。
“棄生娃,你爺爺這話……啥意思啊?”村長撓了撓頭,“咱村就是個普通村子,祖祖輩輩種地過日子,怎麽會是鑰匙?”
老木匠也皺著眉:“我在村裏待了一輩子,從沒聽說過陳家村有什麽古怪。除了祠堂底下的陰陽棺,別的地方都再正常不過。”
陳棄生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摩挲著梁上的刻痕。字跡很深,顯然是爺爺當年刻意留下的,就是怕後人忽略了關鍵。
“爺爺不會亂寫。”陳棄生沉聲道,“陳家村的風水,一定不一般。”
他走出祠堂,沿著村路緩緩行走。
從前隻覺得村子普通,此刻再看,卻處處透著蹊蹺。
村子依山而建,地勢南高北低,村前小河環繞,村後老林成蔭。乍一看是尋常山村風水,可仔細一瞧,竟暗合“地龍抱珠”之局——陳家村的位置,恰好是整條地龍的龍珠之處。
“聚陽、聚氣、聚運,也聚陰。”陳棄生心中暗道。
這樣的風水格局,用來住人本是極好,可若是用來做“鑰匙”,那就能開啟連通陰陽兩界的入口。
而祠堂底下的陰陽棺,根本不是被隨便埋在那裏,而是被鎖在鑰匙孔裏。
陳家村,就是鎖住陰陽棺的那把鎖。
一旦鎖碎,棺開,陰陽倒轉,大禍立至。
“難怪那個外鄉陰陽先生要三次引煞。”陳棄生瞬間想通了一切,“他不是要直接破棺,是要先毀了陳家村的地氣,把‘鑰匙’廢掉,再輕鬆開棺。”
村長跟在後麵,聽得心驚肉跳:“那、那現在咱村的地氣……沒事吧?”
“暫時沒事。”陳棄生搖頭,“我剛才以陽血祭陣,不僅鎮住了棺,也穩住了村子的地氣。可這隻是暫時的,要是再遇上懂行的人動手,依舊危險。”
老木匠臉色發白:“那咋辦啊?總不能一直提心吊膽……”
陳棄生望向村後的深山,眼神漸漸凝重。
爺爺留下的話,隻說了一半,另一半答案,顯然不在村裏,而在山裏。
“爺爺當年,肯定不止留下這一行字。”陳棄生輕聲道,“他一定還有別的線索,藏在某個地方。”
“哪裏?”兩人齊聲問。
“爺爺當年常去的後山山洞。”陳棄生語氣肯定,“小時候他帶我去過,說那是陳家守村人的閉關地,裏麵藏著陳家世代的秘密。”
話音剛落,天邊最後一點亮光消失,夜幕徹底落下。
村後山林忽然颳起一陣怪風,樹葉嘩嘩作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暗處穿行。
陳棄生胸口的陰陽玉佩,微微一熱。
“有人在山裏動了手腳。”他眼神一冷,“不是鬼,是人。”
村長一驚:“還有人?那個外鄉先生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隻是一顆棋子。”陳棄生聲音低沉,“真正的後手,還在山裏等著。”
老木匠連忙勸道:“天黑山險,要不明天再去?”
“等不及了。”陳棄生搖頭,“對方既然已經動手,就不會給我們留時間。夜長夢多,今晚必須去後山山洞,把爺爺留下的東西找出來。”
他轉身看向兩人:“你們回村,守好祠堂和村民,無論夜裏看見什麽、聽見什麽,都不要出來。”
“那你一個人……”
“我沒問題。”
陳棄生握緊桃木劍,抬頭望向漆黑的山林。
風更急了,陰影在山間湧動,像是一隻巨獸緩緩睜開眼睛。
他知道,這一次進山,不再是對付幾隻小鬼小妖。
他要麵對的,是爺爺當年沒能徹底了結的舊事,是藏在陳家村數百年的真相,以及躲在幕後、一直未曾露麵的真正黑手。
“等著我,爺爺。”
低聲一語,陳棄生邁步走進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