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陳家村的炊煙散了又起,可村裏的氣氛依舊緊繃。昨夜山魅襲村的事傳開,家家戶戶門窗半掩,大人不敢讓孩子出門,連下地幹活的人都少了大半。
陳棄生跟著村長回到祠堂,剛坐下,門外就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來人是老木匠陳守義。
他手裏拎著一個小小的木匣子,臉上沒什麽表情,依舊是平日裏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侷促。
“棄生,村長。”老木匠開口,聲音沙啞幹澀,“我聽說昨夜鬧山魅,特地過來看看。”
村長連忙起身:“守義叔,你可算來了,多虧棄生娃出手,不然咱村真要出事了。”
陳棄生抬眼看向老木匠,目光平靜,卻像能穿透人心。他沒有接話,隻是靜靜看著對方手裏的木匣子。
那匣子紋路細密,是上好的桃木所製,邊角處還刻著極小的符文,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是用來收納陰物、鎮壓煞氣的紋路。
老木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木匣,低聲道:“我這一輩子跟木頭打交道,別的不懂,可桃木避邪我還是知道的。這裏麵是我削的桃木牌,給村裏娃戴著,能保平安。”
說著,他開啟木匣。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塊小小的桃木牌,打磨光滑,每一塊上麵都用硃砂點了眼,確實是尋常避邪的物件,看不出半分異樣。
可陳棄生的目光,落在了匣子最底部。
那裏壓著一張折疊起來的黃紙,邊角發黑,氣息隱晦,和他在後山山坳裏撿到的引煞符殘片,是同一種材質。
老木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微變,下意識合上了木匣。
“棄生娃,你眼神倒是尖。”老木匠深吸一口氣,語氣沉了下來,“你是不是……查到什麽了?”
終於不再偽裝。
陳棄生站起身,聲音清淡卻帶著力道:“後山引煞符,是你畫的。山魅下山,是你引來的。”
一句話落地,旁邊的村長驚得差點跳起來:“守義叔?真的是你?你為啥要這麽做?咱陳家村哪裏對不起你!”
老木匠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木匣,指節泛青。他沉默了許久,渾濁的眼睛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恨,有怨,還有一絲壓抑多年的痛苦。
“不是我要害村子。”他聲音發顫,“是有人逼我。”
“誰?”陳棄生追問。
“一個外鄉來的陰陽先生。”老木匠閉上眼,一字一句道,“半年前,他找到我,說我兒子的魂被扣在了陰界,隻有幫他引煞擾村,才能把魂放回來。我就這麽一個兒子,我沒得選……”
村長愣住了:“你兒子不是前年在外頭打工沒了嗎?”
“是沒了,可魂沒歸位。”老木匠睜開眼,眼底通紅,“那外鄉先生說,他是橫死,魂魄被野鬼搶去,隻有用陳家村的陽氣做引,才能換回來。我知道缺德,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兒子魂飛魄散!”
陳棄生眉頭緊鎖。
用一村陽氣換一己私魂,這根本不是救魂,是拿整個陳家村填坑。那外鄉陰陽先生,擺明瞭是在利用老木匠的軟肋,佈下大局。
“他長什麽樣?現在在哪?”
“戴著黑帽,留著山羊鬍,說話陰惻惻的。”老木匠回憶道,“他每次都是夜裏來,天亮就走,沒人見過他真麵目。他說,等引夠三次煞,就把我兒子的魂還給我……”
三次?
陳棄生心裏一沉。
石匠冤魂是第一次,山魅是第二次,還差一次,那人才會真正出手。
而第三次,絕不會是小打小鬧。
“他要陳家村做什麽?”陳棄生聲音冷了下來,“僅僅是引煞,根本用不著這麽麻煩。”
老木匠臉色越發難看,猶豫了很久,才咬著牙說出一個驚天秘密:
“他說……陳家村祠堂底下,壓著一口陰陽棺。他要借三次煞氣,鬆動棺上封印,把裏麵的東西放出來。”
陰陽棺!
這三個字入耳,陳棄生臉色驟變。
爺爺臨終前反複叮囑過他:祠堂地下,棺中藏凶,萬年不動,一動村亡。
原來暗處之人的最終目的,根本不是害幾條人命,而是要開棺放凶!
老木匠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棄生娃,我知道我錯了,我害了村子……你救救陳家村,也救救我兒子,我給你磕頭了!”
村長慌忙去扶,整個人都嚇傻了。
陳棄生沒有扶他,隻是望著祠堂深處,眼神冰冷如刀。
外鄉陰陽先生、三次引煞、鬆動封印、陰陽棺……所有線索連在一起,織成一張致命的大網。
而對方的第三步,很快就要來了。
“起來吧。”陳棄生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你被人利用,罪不至死。但從現在起,你必須聽我的。”
“我聽!我全聽!”老木匠連連磕頭。
陳棄生看向祠堂大門外,陽光正好,可他卻感覺到一股比山魅、比厲鬼更恐怖的陰寒,正從地底緩緩蘇醒。
他握緊腰間的陰陽玉佩。
第三場劫,要來了。
而這一次,對手不再是鬼,不是精怪,是一個同樣手握道法、心術歹毒的陰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