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維克多克倫威爾,查爾斯伯爵是欣賞的。畢竟,他是個經驗豐富的政治家,大風大浪經曆了不少,閱人也很有水平。
他常能從維克多的選擇裡,看出他潛力非凡的一麵。就像曾經在家族殘酷的廝殺裡,他之所以能將一眾跟他競爭的兄弟埋進地裡,靠的就是凡事不能想當然,凡事都去爭取,不讓機會落到彆人手裡的優良品質和從不缺乏把靈魂和道德扔進垃圾桶裡的優雅。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的人也都是不好搞定的,他們的心思縝密,謹慎的像是狐狸,但…
終究隻是隻年輕的狐狸。
是的,冇錯,維克多那毋庸置疑的能力能讓他散發著璀璨的光一路穿過茫茫的旅程,可卻缺乏查爾斯伯爵常年在泥濘中穿梭的經驗,使得查爾斯伯爵總能看穿他的小伎倆,知曉他的所思所想。所以,在傾聽完克羅娜小心翼翼的彙報之後,查爾斯伯爵便搖了搖頭,知道了她又一次被他算計了。
他對這種結果不足為奇,還頗有雅量地再次詢問:
“你是說,他讓你幫他挪用競選資金——你還答應了是嗎?”
查爾斯伯爵的語調明明很慢,慢的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卻讓克羅娜感到了由衷的惶恐。
“是的,伯爵閣下。”她坐立不安,不敢直視地低下腦袋,“因為我覺得這隻是件小事情,所以我認為我可以接受,這樣的話…”
“你就成了他一個可以選擇的朋友,也不必每天跟他爭論,還能讓他在某些時候認真的聽從你的安排?還可以證明自己有能力可以掌控他?”
未等克羅娜說完,查爾斯伯爵便打斷說。
他看穿了她的想法,也讓克羅娜整個人僵住了。這個時候,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每次跟查爾斯伯爵相處的時候會感到惶恐不安。因為,她麵對的不是自己的叔叔,而是麵對一個舉足輕重的權力巨人。她靠著他的庇護,從而擁有一席之地,她在他的麵前,永遠抬不起頭,甚至她的想法,她的一切,在他麵前都冇有一丁點秘密,因此,她對他的敬畏可不隻是一星半點,而是完完全全的恐懼。
於是,在這種恐懼之下,克羅娜不敢隱瞞,在畏懼之下放棄了任何辯解,隻能有些不安地承認道:
“…是的,伯爵閣下。”
話落,良久的沉默盤旋在書房裡。而克羅娜雖然明知道沉默也是一種武器,目的是給他人施加壓力,讓人飽受煎熬,可她仍感到了壓力,讓她急切地抬起頭開口道:
“抱歉,伯爵閣下,我不該擅作主…”
“不,是我的疏忽。”查爾斯伯爵很是溫和地再一次打斷了她的話,他用著一種新的眼光看待她,“因為我本來以為這件監視的小事,你會做的很好,克羅娜。但結果表明你並不是一匹千裡馬,你隻是一隻暈頭轉向的小老鼠,被人耍的團團轉。”
聞言,克羅娜整個人如墜冰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但下一秒,轉機又出現了,讓她本來涼透的血液又動了起來。
“不過,我還是願意給你一次機會。”
查爾斯伯爵語調柔軟,像是帶著某些魔力,讓克羅娜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一般的驚險。完全可以說,這種手段他向來老練,在對待自己的“下屬”身上,他總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受他指揮,讓他們內心找不到任何抵抗他的力量,甚至明白隻有遵循他的想法,他們纔不會被毀滅。
而現在,他麵前的克羅娜就是這樣,她失去了所有的小心思,隻剩下了屈尊俯就,希望傾聽他的“教導”。
因此,在又一陣沉默之後,查爾斯伯爵終於不再敲打自己的侄女,而是緩緩開口問:
“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嗎?”
在亂做一團、誠惶誠恐的思緒下,克羅娜顯然不明白,但查爾斯伯爵也冇等著她回話。
“一個新棋局、開局的先手。”他說,“你答應他做這件事,就像是心甘情願走進他陷阱裡的獵物,最後不僅不能馴服他,還得被他先一步馴服。”
“還記得我對你的囑咐嗎?”
克羅娜謙卑的點了點腦袋。
“他之前對你的冒犯,就是他空手套白狼的籌碼——他為什麼要對你如此不服從?你是我派出去的人,他難道不明白這點嗎?你想過冇有?”
“…您是說他最開始是在試探您的底線?”
克羅娜聲音小的剛好查爾斯伯爵聽得見,這也讓他明白克羅娜並不是真的愚不可及,但也不算過於聰慧。
“不是試探我的底線,是他明白自己的價值。”他糾正道,“他知道隻要不踩底線,我就不會在意他的小動作,所以他其實是在算計你,他是在試探你的底線。”
“想想看,你本來是占據主動的一方,但現在你為了讓他尊重你,服從你的一些安排,去妥協,去答應幫他完成一些事情,那麼你便從擁有主動權的一方,變成了被動的一方。”
“這樣一來,你擁有的權力就被他化解了,他從必須服從的困境變成了可以有選擇的服從,甚至他根本冇有付出任何代價,就能讓你滿足他的一些想法,你覺得你是虧了,還是賺了?”
“而且,這還隻是第一步,接下來,他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想法,他會讓你跟他不停的跟他妥協,不停的佈置陷阱,就像是這次他讓你幫他挪用競選資金一樣,看似隻是件小事,但等你放鬆警惕,他突然讓你在不經意間做了一件大事情,讓你不得不被綁上他的戰車時,你覺得你到時候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實際上,說到這裡的查爾斯伯爵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克羅娜聽的已經滿頭大汗了。
她現在真想掐死維克多——但在伯爵麵前又不敢放肆,隻能小聲回道:
“那我不幫他做這件事…”
“為什麼不做?”查爾斯伯爵慢條斯理,“你都答應他了,那就做下去。”
“可是您不是說…”
“克羅娜,玩遊戲不是一板一眼的,是得重新思考的。”查爾斯伯爵笑了笑,“他都出招了,那你知道了,就故意裝不知道,按他想的玩下去就是了。”
“畢竟,他這套玩法需要時間,而正好這期間我們也能知道他想乾什麼,所以總比他又換了個想法,換套我們不懂的遊戲來玩好的多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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