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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李蔓兮八歲之前，那靈動聰慧的模樣。
她會跟在他身後，甜甜地喊著大師兄，然後獻寶似的，將自己剛學會的劍招，歪歪扭扭地比劃給他看。
他想起了，自從知道自己喜歡清晨帶著露珠的鮮花後，每天早上，他的洞府門口都會準時出現一束。
那是七歲的她，一個人偷偷爬上幾百丈高的懸崖，為他采來的。
他想起她癡傻之後，依舊會下意識地跟在他身後，用那雙懵懂的眼睛，充滿信任地看著他。
最開始，他對這個可憐的師妹，還是很照顧的。
可是時間久了，他也漸漸厭煩了她的癡傻與麻煩。
尤其是在溫黛黛來了，在秦朗、吳猛他們也開始變本加厲地欺辱她之後。
他從最開始的偶爾喝止，慢慢變成了視而不見，再到後麵的默許。
現在想來，師尊洛宵寒的態度，也十分奇怪。
他看上去對李蔓兮寵愛有加，卻總是對那些欺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每次都在事情鬨大之後，才恰到好處地出現。
扮演一個“慈愛”的師尊，嚴厲地“懲罰”他們，從而換取李蔓兮更加無條件的信任與依賴。
那師尊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一夜，林夢白想了很多很多。
第二天清晨，當他頂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走出房門時，迎麵便撞上了同樣一臉陰沉的秦朗。
“大師兄！”秦朗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急切。
“我剛接到孫長老的傳訊，有一個很不好的訊息。”
“什麼訊息？”林夢白的心猛地一沉。
秦朗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湊到林夢白耳邊，用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孫長老傳訊說，師尊的傷勢……比想象中要嚴重得多！
李蔓兮那一拳，蘊含著一種極其霸道的火毒，已經侵入了師尊的丹田本源！尋常丹藥根本無法根除，必須找到傳說中的冰銀草，才能徹底化解！”
“冰銀草？”林夢白重複著這個名字，腦中飛速搜尋著關於此物的記載。
那是隻生長在極寒之地的天材地寶，十年開花，百年結果，是煉製九品療傷聖藥的主材之一，珍貴無比。
“孫長老讓我們即刻啟程，前往赤陽城。”秦朗繼續說道。
“三日後，那裡有一場大型拍賣會，據說壓軸的寶物之一，就是一株千年份的冰銀草！他要我們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拍到手！”
林夢白沉默了。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李蔓兮那一拳，竟恐怖如斯！
連金丹大圓滿，即將觸碰到元嬰門檻的師尊，都被她重創到如此地步！
他心中，因為往事而對李蔓兮生出的那一絲愧疚，在這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恨意！
裝瘋賣傻，欺師滅祖，此等惡徒，罪該萬死！
“好！”林夢白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沉凝與冷酷。
“通知黛黛他們，我們立刻出發，前往赤陽城！”
……
青月城，城主府。
由於城主藍破天還在外麵處理要事，偌大的府邸顯得有些冷清。
李蔓兮和淩小沫被安排在了兩間相鄰的，最為雅緻奢華的客房之中。
李蔓兮簡單地沐浴更衣，將一頭青絲隨意地束成一個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精緻的五官，明豔之中，又平添了幾分少女的俏皮。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衣，拿著一包從廚房順來的魚食，半倚在後花園一座紅漆木橋的欄杆上，有一搭冇一搭地，將飼料灑向湖中。
金色的錦鯉爭相搶食，在碧波上漾開一圈圈漣漪。
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少女憑欄，宛如一幅絕美的畫卷。
“李姐姐。”
一個嬌柔的聲音，打斷了這份寧靜。
藍月兒穿著一身精心挑選的水藍色宮裝，蓮步款款而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不施粉黛，卻依舊美得讓人心驚的少女，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妒忌。
“李姐姐一個人在這裡，不覺得無聊嗎？”藍月兒走到她身邊，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還好。”李蔓兮淡淡地應了一聲。
“說起來，我還要多謝李姐姐和淩公子呢。”藍月兒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若不是你們，我恐怕……我恐怕已經……”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一副後怕不已的模樣。
兩人圍繞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閒聊了片刻，藍月兒終於將話題，引到了她最關心的地方。
“李姐姐，你和淩公子……是什麼關係呀？”她狀似無意地問道。
“我看你們在地牢裡，那麼……那麼親密，你們是道侶嗎？”
“不是。”李蔓兮瞥了她一眼。
“那幾日，隻是為了幫他渡氣，助他衝開禁製罷了。”李蔓兮的解釋，輕描淡寫。
聽到這話，藍月兒那緊繃的小臉，終於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她捂著嘴，半開玩笑地說道：“原來是這樣呀！那李姐姐可真是豔福不淺呢，能和淩公子那樣的絕色美男，親密接觸那麼多次。”
李蔓兮也笑了，她轉過頭，看著藍月兒那張寫滿了渴望的臉，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你想的話，這個機會，我倒是很樂意讓給你。”
“李姐姐你又取笑我！”藍月兒嬌嗔地跺了跺腳，臉頰飛上兩抹紅霞。
就在這時，一個玩世不恭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
“什麼機會啊？說來聽聽，也讓小爺我樂嗬樂嗬。”
淩小沫不知何時，也懶洋洋地走了過來。
他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在陽光下更顯俊美無儔，眼角下的那顆淚痣，彷彿在微微發光。
“淩公子！”藍月兒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她剛想上前打招呼。
淩小沫卻看都冇看她一眼，徑直走到李蔓兮麵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腕。
“小美人，快跟我來，我有要緊事跟你說！”
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拉著一臉錯愕的李蔓兮，大步流星地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
從始至終，都完全無視了一旁那個精心打扮，滿懷期待的藍月兒。
藍月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著兩人迅速離去的背影，看著他們那緊緊牽在一起的手。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湧上了心頭。
晶瑩的淚珠，不受控製地從她眼中滑落，尖銳的指甲也刺進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