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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山這都頭一上任，縣太爺張青雲辦事極為麻利，當天下午就派了幾個衙役，幫著杜家把行李全搬進了縣城裡的一座三進大宅院。
這宅子原本是縣裡一個犯事富商的家產，地段極好，推開門就是繁華的十字街。
院子裡種著花草，迴廊水榭一應俱全。
杜老漢和杜大娘這輩子都冇住過這麼寬敞的房子，走在青石板鋪成的院子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老頭子，你掐我一把，這真成咱家了？”杜大娘摸著紅木柱子，滿臉不敢相信。
杜老漢咧著嘴直樂，手裡攥著新買的黃銅菸袋鍋。
“那還有假！咱大山現在是都頭，縣太爺賞的宅子！”
晚飯就擺在正廳的八仙桌上。
廚房裡新雇來的廚娘做了一大桌子好菜，雞鴨魚肉堆得冒尖。
杜大山換了一身常服，給杜嘟嘟和李蔓兮倒滿酒。
“大姐，蔓兮姐，俺今天去縣衙點卯，縣太爺特意把俺拉到一邊，千叮嚀萬囑咐，想請大姐去縣衙赴宴。”杜大山滿臉期待地搓了搓手。
李蔓兮夾了一筷子竹筍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不去。”
杜大山愣住了，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蔓兮姐，縣太爺可是備了厚禮的，說是要把縣裡最好的幾家鋪子地契送給咱家……”
“大山。”李蔓兮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這目光裡冇帶什麼威壓，但杜大山硬是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修行之人，最忌諱和凡俗扯上因果。”李蔓兮端起茶杯漱了口。
“這次我們出手幫你解決王大富，又幫金靈芝剷除除掉邪修，已經是破了規矩。要是再去赴宴，收了你們凡人的禮，這因果線就越纏越緊了。”
杜大山聽得半懂不懂，撓了撓後腦勺。
杜嘟嘟在旁邊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的雞腿。
“大山，蔓兮說得對，俺這次回來，本來也就是看看你們。以後俺們在宗門裡，一閉關可能就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杜老漢手裡的菸袋鍋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
杜大娘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嘟嘟……你這意思是，以後都不回來了？”杜大娘眼眶立馬紅了。
杜嘟嘟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米飯。
“娘，修仙無歲月，凡人的時間太短了。”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剛纔搬新家的喜悅被這幾句話衝得乾乾淨淨。
杜霖霖坐在角落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咬著下唇，鼓起勇氣看向杜嘟嘟：“大姐，冇有靈根……真不能修仙嗎？”
杜嘟嘟抬起頭，看著妹妹那張蒼白的臉。
她很想告訴妹妹，隻要肯吃苦，總有辦法。
可是修真界的殘酷她太清楚了。
冇有靈根，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強行修煉隻會爆體而亡。
杜大山能成凡俗高手，那是她耗費本源靈力強行灌頂，這法子用一次已經是極限，再用在杜霖霖身上，這丫頭本就羸弱的身子骨根本承受不住。
杜嘟嘟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講出來，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杜霖霖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捂著臉跑回了裡屋。
杜大娘跟著抹眼淚，杜老漢吧嗒吧嗒抽著悶煙。
李蔓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行了，彆搞得跟生離死彆一樣。”
她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個玉瓶，推到杜老漢和杜大娘麵前。
“嘟嘟給你們留了洗髓丹，這些丹藥雖然不能讓你們長生不老，但足夠洗清你們體內的陳年舊疾和雜質，無病無痛活到一百歲是冇問題。”
杜老漢顫抖著手摸上那兩個玉瓶。
“一百歲……無病無痛……”
這對凡人來說，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杜嘟嘟吸了吸鼻子，重新打起精神。
“爹，娘，俺這次回來，還有幾天時間。趁著俺還在，乾脆把大山和霖霖的婚事給辦了，等他們倆成了家，俺這心裡也就徹底踏實了。”
杜大娘一聽這話，心思立馬活絡起來。
“對對對！大山現在是都頭，霖霖也是官家小姐了，這婚事絕對不能馬虎！”
杜老漢也連連點頭，眼角還掛著淚花。
“全憑大閨女做主！”
第二天一大早。
縣太爺張青雲聽說杜家要辦喜事，立刻動用了全縣的關係。
這靈泉縣有頭有臉的媒婆，全被他一股腦兒趕到了杜家大門口。
杜家那兩扇朱漆大門差點被擠破。
李蔓兮和杜嘟嘟嫌吵，直接拍了兩張隱匿符在身上。
兩人大喇喇地坐在正廳屋頂的橫梁上。
下麵，杜大娘和杜老漢坐在座位上，杜大山和杜霖霖站在兩邊。
媒婆們排著隊往裡進，手裡揮舞著花花綠綠的手絹，嘴裡吐沫橫飛。
“哎喲喂杜老太爺！我給大山都頭介紹的這位姑娘，那是城東李員外家的千金！年方二八，長得那叫一個水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一個滿臉褶子的媒婆拉著一個穿著粉色羅裙的姑娘走了進來。
那姑娘低著頭，一副嬌羞的模樣。
李蔓兮坐在房梁上，指尖捏了個法訣。
一道微不可查的靈光籠罩了整個正廳。
這是金丹期修士才能施展的小法術，讀心術。
對於這些冇有修為的凡人，讀心術簡直一讀一個準。
那姑孃的心聲在兩人耳邊響起；這杜大山長得跟個黑鐵塔似的，真難看。不過聽說他姐姐是活神仙，家裡肯定有不少仙家寶貝，說不定就有容顏永駐，長生不老的東西，等我嫁過來，把管家權弄到手，那些寶貝還不都是我的？
杜嘟嘟氣得差點從房梁上跳下去。
“這黑心肝的娘們！敢惦記俺家的東西！”杜嘟嘟傳音罵道。
李蔓兮按住她的肩膀，傳音回過去：“彆急，接著看。”
下麵，杜大娘看著那姑娘，挺滿意，剛想開口應下。
杜大山卻皺了皺眉：“娘，俺覺得這姑娘太瘦了，一看就乾不了活！”
粉裙姑娘臉一僵。
媒婆趕緊打圓場：“哎喲都頭大人，李小姐嫁過來那是享福的，哪能乾粗活啊！”
“不行，俺喜歡結實的。”杜大山連連擺手。
粉裙姑娘氣得一跺腳，轉身就走。
接下來，又進來幾個相親的。
有給杜霖霖提親的書生，表麵上溫文爾雅，滿口之乎者也。
心裡想的卻是：這杜家丫頭長得一般，身子骨還弱。要不是看在杜大山是都頭的份上，我才懶得來。等我藉著杜家的勢考上舉人，立馬納幾房漂亮小妾！
杜嘟嘟聽完，直接一道隔空氣勁打在那書生膝蓋彎上。
書生撲通一聲跪在杜霖霖麵前，摔了個狗啃泥，門牙磕掉半顆，捂著嘴灰溜溜地跑了。
一上午過去，看了十幾個，全都是心懷鬼胎的。
杜嘟嘟坐在房梁上直歎氣。
“這凡俗界的人，心眼咋這麼多呢？找個老實人就這麼難？”
李蔓兮剝了個橘子丟進嘴裡。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你們家現在有權有勢。這幫人貼上來，圖的能是人嗎？”
正說著，門外又走進來一男一女。
前麵帶路的是個胖媒婆，後麵跟著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後生。
這後生麵板曬得微黑，個子挺高，肩膀寬闊，長得眉清目秀，就是衣服上打著幾個補丁。
他手裡還提著兩隻活野雞，顯得有些侷促。
“杜老爺，杜夫人，這是城外趙家村的趙文星。”胖媒婆甩著手絹介紹。
“文星是個獵戶，父母早亡，家裡就他一個人。雖然窮了點，但為人老實肯乾，打獵也是一把好手！”
杜大娘看了看趙鐵柱那身打補丁的衣服，眉頭微皺。
杜家現在不缺錢，自然想給女兒找個門當戶對的。
杜霖霖倒是抬起頭，多看了趙文星兩眼。
趙文星也不敢亂看，老老實實地站在那。
房梁上，李蔓兮再次催動讀心術。
很快，趙文星的心聲傳了過來；這杜家宅子真大，俺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好的房子。杜家小姐肯定看不上俺這種窮光蛋，要不是王媒婆非拉著俺來，俺纔不來丟這人。
不過這杜家小姐看著真虛弱，肯定經常生病。要是俺能娶了她，每天進山給她打兩隻野雞燉湯補補身子，鐵定定能養好。
杜嘟嘟聽到這心聲，眼睛亮了。
“蔓兮，這小子行啊！心裡冇那麼多彎彎繞繞，滿腦子都是怎麼給霖霖補身子！”
李蔓兮也挑了挑眉。
這趙文星確實是個實在人。
她正準備撤掉讀心術，突然，趙文星的心聲裡又冒出了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