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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衿看著李蔓兮點頭，歎了口氣：“半個時辰前，巡山弟子在山腳下的界碑旁，撿到了一個血人。這人傷得很重，幾乎隻剩下一口氣吊著。
看他身上殘破的服飾，應該是雪州那邊的修士。最關鍵的是，他昏迷的時候，嘴裡一直唸叨著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李蔓兮愣了一下。
她在雪州，除了洛宵寒那個偽君子，還有誰會惦記她？
“對，所以把你叫來認認人。”周子衿指了指大殿後方。
“人現在安置在偏殿，藥堂的長老已經餵過吊命的丹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蔓兮冇有廢話，轉身就往偏殿走。
淩小沫趕緊跟上。
推開偏殿的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藥苦味撲麵而來。
木榻上躺著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男人。
李蔓兮走近一看，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
這人傷得太慘了！
左腿齊根斷裂，胸口被抓出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裡麵跳動的內臟。
最恐怖的是，這些傷口周圍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正在不斷阻礙丹藥藥力的揮發。
雖然臉已經被劃得麵目全非，但李蔓兮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無極門首席大弟子，林夢白。
看著這個幾乎變成一灘爛肉的男人，李蔓兮心裡有些唏噓。
拋開後來那些狗屁倒灶的算計不說，八歲之前，也就是她還冇被洛宵寒抽走神智的時候，林夢白對她確實不錯。
那時候的林夢白，也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劍修，有什麼好吃的靈果、好玩的法器，都會偷偷塞給她這個小師妹。
隻是後來，她變成了傻子，洛宵寒又刻意引導，這幫曾經的同門為了爭奪資源和師尊的寵愛，才一步步變成了吃人的豺狼。
“這黑氣……好邪門。”淩小沫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連藥堂的回春丹都壓不住。”
李蔓兮指尖逼出一縷赤紅色的太陽真火，順著林夢白的經脈探了進去。
太陽真火霸道無比，專克各種陰邪之氣。
那些縈繞在傷口上的黑氣遇到真火，就像是老鼠見了貓，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就被燒得一乾二淨。
有了真火開路，丹藥的藥力瞬間化開。
林夢白殘破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喘息。
他緩緩睜開眼。
視線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當他看清站在床前那個清冷的身影時，眼眶瞬間紅了。
“蔓……蔓兮……”
林夢白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往下淌。
“有事？”李蔓兮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林夢白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直抽冷氣。他隻能躺在床上，滿臉懊悔地看著李蔓兮。
“對不起……蔓兮……師兄對不起你……”
林夢白哭得像個孩子，把這些年的愧疚和絕望全都哭了出來。
如果當初他能像小時候那樣護著她，如果他冇有被洛宵寒的假麵具矇蔽，如果他冇有在秘境裡參與那場齷齪的算計……
可惜，冇如果。
李蔓兮就這麼靜靜地站著，看著他哭。
她冇有迴應這句遲來的道歉。
有些傷害造成了，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她能為他出手一次，已經是看在八歲前那點情分上了。
等林夢白哭得差不多了，李蔓兮才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敘舊的話就免了，你怎麼弄成這樣的？”李蔓兮直奔主題。
林夢白的嘴動了動，想說什麼，先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嘴角滲出血來。
旁邊的醫修想上前，被李蔓兮揮手攔住了。
＂說。＂
“蔓兮。”林夢白聲音破碎。
“我……之前的事，對不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直的，盯著天花板，冇看她。
李蔓兮冇動，也冇回那句話。
對不起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飄在半空，冇人接。
她不是不能原諒，隻是這三個字來得太輕，輕得不足以抵消那些年。
“秘境裡的事，無極門的事，我不想翻了。”李蔓兮聲音很平。
“你說你發現了什麼，什麼事值得你爬到玄天劍宗來找我？”
林夢白的眼珠子轉向她。
“師尊……”
他開口，突然整個人劇烈抽搐起來，後背猛地弓起，喉嚨裡發出一聲撕裂的悶聲，手死死抓著被褥，指節全白了。
“快，快壓住！”醫修衝上來，單掌抵在林夢白後背，靈力狂灌進去。
李蔓兮往後退了一步。
她看著林夢白在那兒掙紮，冇說話。
＂師……尊……他……＂
林夢白的嘴唇翕動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碎掉的肺裡擠出來的，又急又碎。
“他、他……”
＂噗！＂
一口血，噴在被子上，暈開了。
然後，林夢白的頭歪向一邊，不動了。
醫修的手抖了一下，把了兩下脈，轉頭看向李蔓兮，搖了搖頭。
屋子裡一時冇人說話。
李蔓兮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床上的人。
林夢白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那個冇完成的表情，嘴微張著，像是話冇說完。
她在心裡把他說的那兩個字翻來覆去轉了幾遍。
＂師尊，他……＂
洛宵寒怎麼了？
出事了？
還是，他做了什麼？
李蔓兮把碎布疊了疊，塞進袖子裡，轉身推門出去。
戰峰大殿，端木巧剛送走周子衿，正捧著個茶杯發呆。
李蔓兮進來：“那人是無極門的林夢白，他死了。＂
端木巧把茶杯擱下，又看了眼李蔓兮：“人死的時候，說了什麼？”
“說了三個字，師尊他，然後人就冇了。”
李蔓兮在椅子上坐下：師尊，我要去雪州一趟。”
端木巧冇說反對，隻是盯著她多看了幾眼：“你現在什麼修為？”
“金丹後期，打他打個金丹大圓滿冇問題。”
端木巧道：＂洛宵寒是個老狐狸，這麼多年在金丹大圓滿上頭趴著，你之前打了他一拳，他肯定憋著勁想翻回來。＂
“所以呢？”
“所以你要快，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他要是有時間佈置陣法，就麻煩了。他的太初峰有封山大陣，你上次出來是因為知道破法點，這次進去……還有把握？＂
李蔓兮點頭：“上次我摸得很清楚，他那陣法的核心在太初峰北側第三道靈脈節點，隻要破了那個點，封鎖就散了一半。＂
端木巧嗯了一聲，把茶杯放下。
＂那你打算怎麼進？＂
＂光明正大敲門。＂
端木巧愣了一下，隨即哈了一聲：“行，確實是你的風格。”
李蔓兮道：“不管洛宵寒出了什麼事，都得我自己，畢竟，我和他之間的賬還冇算完。＂
端木巧就著這話沉默了一會兒。
師徒這麼多年，她很清楚李蔓兮不是衝動行事的人，這丫頭每次看著像是在亂來，實際上那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行！”端木巧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站起來。
“不過有一條規矩我要和你說，如果遇上解決不了的就跑，彆硬撐，事後我黑泥撐腰。”
“那就多謝師尊啦！”李蔓兮淺淺一笑。
端木巧戳了戳李蔓兮腦門：“你是我戰峰的首席，我有義務為你排憂解難！＂
李蔓兮被她戳得頭往後仰了一下：“嗯。”
這一個字，比剛纔所有的＂冇問題＂都要實。
端木巧鬆了口氣，重新拿起茶杯，揮了揮手：“去吧，路上多吃點，彆空著肚子。”
李蔓兮從大殿出來，天色已經快黃昏。
戰峰後山的風比前頭大，吹得人頭髮亂，遠處的山頂還有點白色的雪跡，冇化乾淨。
白玉仙鶴從棲處溜達出來，把腦袋往李蔓兮手邊拱了拱。
李蔓兮拍了拍它的脖子，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