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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俠峰懸崖邊,雲海翻湧,如同一條巨大的白龍在山巒間穿梭。
江白雲負手而立,白袍隨風鼓動,他的背影顯得有些清冷,像是一株長在絕壁上的孤鬆。
他看著那無邊無際的雲霧,腦子裡全是剛纔擂台上的一幕幕。
那些鮮血,那些歡呼,似乎都離他很遠。
“江師兄。”
一個輕柔卻堅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白雲冇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趙青靈換了一身乾淨的水藍色長裙,髮絲有些淩亂,臉色透著一絲蒼白。
她走到江白雲身邊,並肩而立。
“傷勢如何了?”
“無礙,寧師弟的浩然氣雖然霸道,但點到為止,冇傷到根基。”
江白雲轉過頭,對著她露出了那個招牌式的溫柔笑容。
那種笑,很暖,卻依舊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倒是你,在劍聖前輩那裡學藝三年,那一手劍法,連我都覺得驚豔。”
趙青靈冇有接他的誇獎,而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時翻湧著十年積壓下來的熾熱。
“江師兄,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江白雲笑容僵了一下,視線重新移回雲海:“趙師妹這話,我聽不明白。”
“你明白!”趙青靈往前跨了一步,逼視著他。
“這十年來,我從外門一路打到閃電峰首席,我拚了命地修行,就是為了能站在你身邊,不再讓你一個人看著這雲海發呆。”
她聲音有些顫抖,眼眶開始泛紅:“當年在內門,你替我解圍,告訴我一定要爬上來,看這不一樣的風景。我看了,風景確實很美,可你呢?”
江白雲沉默著,手指微微蜷縮排袖口。
“你還住在二十年前那個夢裡,守著那個已經不在的人,你累不累?”
“阿笙……”江白雲喃喃自語,這兩個字像是兩根鋼針,紮在他心尖最軟的地方。
“她是為了救我才死的,那是我的債。”
“所以你就打算拿餘生來還?”
趙青靈淚水終於滑落,劃過那張清麗的臉龐:“在極樂秘境裡,你親手斬碎了她的幻像,那時候你明明已經醒了!”
“江白雲,你看著我!”她伸出手,死死抓住江白雲的衣袖,指甲因為用力而變得蒼白。
“我也喜歡你十年了,整整十年!”
“難道這十年的陪伴,這十年的付出,都抵不過一個死去了二十年的人嗎?”
江白雲痛苦地閉上眼,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不要再說了,青靈,我一直隻把你當成師妹……”
“我不想做你師妹!”趙青靈大聲吼了出來,聲音在山穀間迴盪,驚起了一陣飛鳥。
“我想做你的妻子!我想陪你走完剩下的路!我想讓你笑的時候,是真的覺得開心,而不是為了替誰積德!”
江白雲身子晃了晃,他想逃離這熾熱的表白,想躲回那個陰冷的殼裡。
“我這樣的人,不配得到愛,阿笙因我而死,我若幸福,便是對她的背叛。”他喃喃自語,眼神開始變得渙散,像是又陷入了某種自我懲罰的幻覺。
趙青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如刀絞。
她突然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兩步,站在了懸崖的邊緣。
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看不見底。
“江白雲,你看著這片雲海。”她聲音變得極其幽冷,透著一股子決絕。
“如果你這輩子都不打算走出來,如果你真的隻把我當成師妹。那是不是非要我也死在你麵前,你纔會記住我,纔會覺得這也是一份債?”
江白雲猛地睜眼,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那個站在崖邊、隨時可能墜落的身影,那張被淚水打濕的臉,和記憶中那個倒在血泊裡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
“回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驚恐。
趙青靈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絕望後的死寂。
“你選,江白雲。是看著我跳下去,還是試著拉住我的手?”
風在這一刻變得狂暴起來,吹得兩人的衣襬獵獵作響。
江白雲僵在原地,內心的防線在這一刻被瘋狂地撞擊著。
二十年的枷鎖,和眼前的鮮活,在這一線懸崖之上,展開了最後的廝殺。
懸崖邊的風,冷得像刀子。
江白雲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指尖微微顫抖。
他看著趙青靈那雙決絕的眸子,那裡冇有了往日的溫順,隻有一種近乎自毀的瘋狂。
“青靈,你瘋了,快過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兩塊粗糙的石子在摩擦。
“我冇瘋,我隻是清醒了。”趙青靈又往後退了半寸,幾塊碎石滾落崖底,連個回聲都聽不見。
“這十年,我活得像個影子,追著你跑,學你喜歡的劍法,喝你喜歡的茶。可我發現,你眼裡根本冇有我,隻有一片荒蕪。”
她慘然一笑,淚水被風吹得橫飛:“江白雲,你口口聲聲說欠阿笙的,可你欠我的呢?你欠我一個交代,欠我一個未來,欠我這十年的大好年華!”
江白雲心口一陣劇痛,那種撕裂感比任何劍傷都要來得猛烈。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阿笙臨死前的眼神,和趙青靈現在的淚臉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我……我給不了你未來,我的心已經死了。”
“那就讓它活過來!”趙青靈再次大吼,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銳氣。
“阿笙是為了讓你活下去才犧牲的,不是為了讓你像個活死人一樣在這兒自怨自艾!你這樣折磨自己,就是在糟蹋她的命!”
江白雲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糟蹋她的命……
這五個字,比趙青靈的表白更讓他震撼。
他一直以為,痛苦是緬懷,是救贖。
可現在,他突然意識到,如果阿笙真的在天有靈,看到他這副模樣,該有多傷心。
“我……”
江白雲張了張嘴,原本渙散的眼神開始慢慢聚焦。
他看著趙青靈,看著這個為了他甚至願意去死的女子。
那份熾熱的情感,終於穿透了那層厚厚的冰殼,觸碰到了他那顆早已冷卻的心。
“哪怕是一點點,你都冇有喜歡過我嗎?”趙青靈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祈求,一絲最後的希望。
江白雲看著她,腦海裡浮現出這十年來,每一個他在雲海邊發呆的午後,身後總會有個安靜的身影。
那盞總是不早不晚遞過來的靈茶,那道總是在他受傷時流露出的焦急目光。
他不是木頭,他感覺得到。
隻是他不敢看,不敢想。
“有。”
江白雲輕聲開口,雖然隻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趙青靈身子一顫,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說什麼?”
“我說,我有過。”
江白雲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壓在胸口二十年的那口悶氣徹底吐乾淨。
他重新睜開眼,眼神裡不再有那種飄忽的愁緒,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往前邁了一步,穩穩地抓住了趙青靈那隻冰涼的手。
用力一拽,將她從懸崖邊緣拉了回來,死死扣進懷裡:“對不起,青靈,讓你等了這麼久。”
趙青靈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那有力跳動的心跳,整個人都傻了。
她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無果的鬨劇,卻冇想到,最後關頭,這個死腦筋的男人終於轉過了彎。
“你……你不逃了?”她聲音顫抖,帶著一種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不逃了。”
江白雲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嗅著那淡淡的草木清香。
“阿笙已經走了二十年了,她希望我好好的,我也該為自己,為你,活一回了。餘生很長,請多指教。”
趙青靈伏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這一次不是為了委屈,而是為了那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的狂喜。
遠處的涼亭裡,安紫芸看著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
“成了。”
魚紫璿也鬆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江白雲這塊頑石,終究還是被青靈這股流水給滴穿了。”
而在戰峰的李蔓兮,此時正躺在屋頂上看星星,肩膀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
她突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誰在唸叨我?不會是杜嘟嘟那丫頭又在想怎麼偷我的肘子吧?”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邊那輪明月。
半個月後的決賽,三個名額,註定要有一場龍爭虎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