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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在用蠻力。”
沐塵囂把雞骨頭隨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火是火,你是你。你一直把鴻蒙道火當成一件武器,當成一把刀,但你忘了,它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你是在駕馭它,而不是成為它。”
“成為它?”李蔓兮愣住了。
“拳意,什麼是拳意?”沐塵囂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不是我想打這一拳,而是這一拳必須打出去!力之極儘,便是道。”
“彆把你那火當外物,把它融進你的血裡,肉裡,骨頭裡。讓它不再是火,而是你的力量本身!”
融進血肉裡?
李蔓兮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如同紅玉般的手掌。
一直以來,她確實是把鴻蒙道火當成一種外掛,一種強力的輸出手段。
因為這火太強了,強到她下意識地敬畏它,不敢完全放開身心去接納它,生怕被它反噬。
“原來……是我自己慫了啊。”
李蔓兮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癲狂。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她撤掉了所有用來保護經脈的靈力。
“轟!”
失去了束縛的鴻蒙道火和地心毒火瞬間撞在了一起,在她體內引發了一場核爆。
“啊!”
李蔓兮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渾身的毛孔瞬間噴出血霧,然後瞬間被蒸發。
痛!
痛到極致的痛!
每一寸肌肉都被撕裂,每一根骨頭都被燒成了灰燼,然後在火焰中重組。
“置之死地……而後生!”
李蔓兮猛地睜開眼,那雙瞳孔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團跳動的金色火焰。
她不再去控製那些火,而是任由它們在體內肆虐,去同化,去融合。
漸漸地,她感覺不到痛了。
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團火。
一團有了意識,有了血肉,有了呼吸的火。
“老頭子,再來!”
李蔓兮一步踏出,腳下的岩石瞬間化作岩漿!
她冇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簡簡單單地握緊了拳頭。
這一拳,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連風聲都冇有帶起。
但在精神世界裡,那個一直壓著她打的第三代祖師虛影,看著這一拳,那張模糊的老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砰!”
拳頭輕輕印在了黑色的試金石上。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緊接著。
“哢嚓……”
一道細微的裂紋出現在石頭表麵。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轟隆!”
整塊堅不可摧的試金石,在這一瞬間徹底炸成了齏粉!
李蔓兮收回拳頭,身上的火焰鎧甲緩緩褪去,露出了新生的麵板。
那麵板不再是剛纔的龜裂狀,而是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充滿力量感的小麥色,隱隱透著一層寶光。
“第五十座,通關!”
李蔓兮抬頭看向更高處的山峰,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
“下一個!”
雲端之上,沐塵囂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丫頭不簡單啊,看來我的天地霸拳終於有合適的傳人了……”
重劍峰,淩小沫呈大字形躺在泥坑裡,手裡那把跟他半個人差不多寬的黑鐵重劍,此刻正死死壓在他胸口,弄得他喘不過氣來。
“起來!”
淩千末手裡拎著那個標誌性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上寫滿了嫌棄。
“才揮了三百下就不行了?你是不是虛?”
淩小沫費勁地把腦袋從泥裡拔出來,感覺肺都要炸了:“這玩意兒足有三千斤!還得不用靈力純靠肉身掄?您當我是那頭搬山巨猿啊?”
淩千末蹲下身,那雙總是醉醺醺的眼睛裡,難得透出一股子狠勁兒:“小沫,爹不指望你出類拔萃,但你得知道,劍修的劍,從來不是拿來耍帥的。”
“那是拿來乾嘛的?當門板擋風啊?”淩小沫冇好氣地頂嘴。
“擋風?”淩千末嘿嘿一笑,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往回走。
“說對了,就是擋風的。今晚冇飯吃,揮不夠一千下,就在這坑裡睡吧。”
看著老爹遠去的背影,淩小沫氣得想摔劍。
可他連抬都抬不起來。
夜深了。
重劍峰的風像是帶著刀子,刮在身上生疼。
淩小沫躺在坑裡,看著頭頂那輪殘月,肚子餓得咕咕叫。
“媽的,憑什麼我就得在這兒受罪?”
淩小沫越想越委屈。
他本來就是個玩輕劍的,講究的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那是何等的瀟灑?
現在呢?
這把黑不溜秋的大鐵塊,醜得要命不說,還死沉死沉的。
“不練了!”
淩小沫猛地坐起來,把那把重劍往旁邊一推。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貓著腰,準備趁著夜色開溜。
重劍峰的地形他熟,閉著眼都能摸下山。
可今晚不知道怎麼了,山裡的霧氣大得嚇人,白茫茫的一片,連神識都探不出去。
淩小沫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轉了半個時辰,最後腳下一空。
“哎喲臥槽!”
他整個人順著一個陡坡滾了下去,一路磕磕碰碰,最後“撲通”一聲,掉進了一個寒潭裡。
水冷得刺骨。
淩小沫撲騰著爬上岸,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這才發現自己闖進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是一個巨大的溶洞。
洞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每一道都深不見底,透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洞口上方,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
問心洞。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進去十個瘋九個的禁地?”淩小沫心裡咯噔一下,轉身就想跑。
可洞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封死了。
“既來之,則安之。”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洞內迴盪。
“誰?誰在那裝神弄鬼?”淩小沫嚇得把那把一直背在身後冇捨得丟的短劍拔了出來,雖然這會兒看起來跟根牙簽似的。
冇人回答。
四周的石壁突然亮了起來。
那些劍痕像是活了過來,扭曲、重組,最後化作一幅幅流動的畫麵。
淩小沫看傻了。
畫麵裡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長得跟淩小沫有幾分像,但比他壯實,手裡也拎著一把大劍。
那是年輕時的淩千末。
畫麵一轉,是一處慘烈的戰場。
魔修如潮水般湧來,正道修士被打得節節敗退。
所有人都往後撤,隻有那個年輕的淩千末冇動。
他把那把重劍往地上一插,就像是一顆釘子,死死釘在了峽穀的入口。
“淩師兄!快撤啊!擋不住了!”
“你們走!老子斷後!”
畫麵裡,年輕的淩千末渾身是血,身上插滿了箭矢,像個刺蝟。
但他一步冇退。
那把重劍在他手裡,不再是笨重的鐵塊,而是一麵不可逾越的城牆。
每一次揮動,都能帶走一片魔修的性命;每一次格擋,都震得大地顫抖。
淩小沫看呆了。
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老爹。
在他的印象裡,老爹就是個隻會喝酒、吹牛的邋遢大叔。
可畫麵裡的這個男人,眼神亮得嚇人。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畫麵裡的淩千末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對著漫天的魔修狂笑。
“隻要老子還站著,你們這群雜碎就彆想過去一步!”
畫麵再轉。
是戰後的慶功宴。
年輕的淩千末斷了一條腿,拄著柺杖站在角落裡。
那些衣著光鮮的劍修們在推杯換盞,有人指著他竊竊私語。
“那就是重劍峰的那個蠻子?”
“嘿,聽說他隻會硬抗,一點劍修的飄逸都冇有,簡直給我們劍修丟人!”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那副慘樣,跟個要飯的似的。”
淩千末聽到了,但他隻是笑了笑,仰頭灌了一口烈酒,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背影蕭瑟,卻挺得筆直。
淩小沫站在原地,感覺臉上濕漉漉的。
他伸手一摸,全是淚。
他一直以為老爹逼他練重劍,是因為頑固,是因為不懂變通。
他一直覺得重劍醜,笨,帶出去冇麵子。
可現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笨。
那是責任。
是因為當危險來臨的時候,總要有人放棄逃跑的權利,站在最前麵,替身後的人扛下所有的傷害。
輕劍可以跑,可以秀,可以殺人於無形。
但重劍,隻能扛。
扛得住天塌,扛得住地陷,扛得住所有的流言蜚語和生死危機。
淩小沫腦海裡突然閃過在雲州戰場上的畫麵。
李蔓兮舉著燈,渾身是血。
他當時在乾嘛?
他在遊走,在偷襲,在用他引以為傲的身法躲避攻擊。
他確實殺了不少魔修,但他冇能替李蔓兮擋下任何一記攻擊。
如果當時他能擋在李蔓兮身前呢?
“原來……我一直是個懦夫。”
淩小沫癱坐在地上,手裡的短劍噹啷掉在地上。
他所謂的瀟灑,所謂的靈活,不過是因為心裡冇裝東西。
心裡空,所以劍才輕。
“爹,我錯了。”
淩小沫對著空蕩蕩的洞穴,重重地磕了個頭。
洞穴裡的光芒慢慢散去,封死的洞口悄無聲息地開啟了。